「西涼賊,休要猖狂,管爺來了。」
炸雷般的暴喝響起。
危急時刻,管亥的增援部隊終於到了。
五千喝過稠粥的黃巾軍,士氣正旺,在宗教信仰的支撐下,不計生死。
很快,一大片的黃點小人,如飛蛾撲火,直撞進紅、黃混戰的缺口裡面。
最前面。
一個矮壯的黃點小人,正是管亥,他手拿一把環首刀,衝殺在前。
刀光血影。
擋者披靡。
李傕、郭汜連續遣了五、六員軍侯上前,都未能占到便宜,反而被管亥又砍了好幾個。
「撤,快撤。」
李、郭兩人心生怯意,急令後撤。
西涼軍各部,以兵力多少論排位,要是手底下人死得太多,他們兩個的位置,就要被樊稠、張濟所取代。
張遠見此情形。
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管亥能在史上留名。
還能圍困北海太守孔融,並和劉、關、張打得有來有回,確實不是虛的。
「管渠帥,青州張饒來助你一臂之力。」
眼見戰局好轉,本來還想著保存實力的張饒也坐不住了,就在西涼軍敗退的最後一刻,青州黃巾殺到。
大片的黃點,從城內湧向西城,終於壓住了紅色擴散的區域。
日頭接近中午。
官軍陣中,響起撤退的鑼聲。
強如皇甫嵩。
在意識到突襲無果後,也認輸了。
......
張遠見此,終於有精力回看東城方向。
他的判斷沒錯。
官軍確實是「佯攻」。
從地圖上看,暗紅色只有薄薄一層,打了半天雷聲大雨點小。
張牛角的隊伍,開始時慌亂了一陣,後面得了苦蝤的增援,守得很穩。
如果剛才他把黃巾主力調去了東面,虎狼般的西涼軍衝進來,下曲陽城中,二十多萬人就要被屠殺。
「劉備,不知道有沒有掛掉?」
張遠好奇。
再細觀瞧幽州官軍陣中。
鄒靖這個主將,縮在了後頭。
前面衝鋒陷陣的,依舊是劉備、關羽、張飛。
不過,桃園三兄弟雖猛,手底下人馬卻少得可憐。
還多是不著甲的布衣青壯。
黃巾軍居高臨下,萬箭齊發,躺倒在地上的紅色光點,足有千人,劉備手底下,只剩下了區區七、八百人。
東城門外。
紅點小人劉備,雙股劍舞得再呼呼生風,也擋不住箭雨。
要不是有關羽、張飛護著。
劉備可能要掛。
「玄德公,我們後會有期。」
張遠看著地圖上撤退的劉備,露出一抹得意。
能夠占到劉皇叔的便宜,這機會可是難得。
......
管亥被人攙進來。
他的甲袍上全是血。
左臂被砍了一刀,用布條纏著,血還在往下滴,勉強站得住。
「西城守住了。」
管亥的聲音嘶啞。
「官軍撤了,我方陣亡約兩千,不過,官軍損失更大,城外少說有三千具屍體丟下。」
張遠點頭,伸手將管亥扶住。
「管兄,這一仗,你居功至偉。」
「少主!」
管亥眸中熱切,跪倒在地。
「少主!」
「少主!」
張饒,禇燕二人,也跟著跪倒。
張遠一怔,連忙將兩人扶起。
「你們這是做什麼?」
張饒一撩甲衣,慚愧說道:
「臨陣前,饒竟還質疑少主決策,現在回想,是饒鼠目寸光,不知少主深意,要是真聽了饒的意見,滿城將士,此時已被官軍盡數屠殺。」
張遠見張饒當眾道歉,作大度狀道:
「張渠帥言重了,冀州也好,青州也好,黃巾兄弟,本是一家,以後我們同心戮力,殺他一個黃天盛世!」
「少主明見,我等佩服。」
聽到張遠沒有責怪,張饒又想跪下再拜。
跟在他後面的禇燕,也跟著向張遠行禮。
「都坐下,接下來,我們還有緊要的軍情,要一起商議。」
張遠拱了拱手,向病榻上的張寶打了個手勢,即領著管亥、張饒、禇燕几人來到議事廳堂。
幾人坐下後。
一直沉默的禇燕再也忍不住,問道:「少主如何料到,官軍東面佯攻實攻西面?」
張遠聞言,故一沉吟,作高深狀,然後緩緩說道:
「今天官軍的攻擊,東面聲勢浩大兵力單薄,西面兵力集中卻安靜無聲,這分明是聲東擊西的計策.....。」
「孫子兵法,就有此計,汝等多讀兵書,就能判斷出對手虛實。」
在管亥、禇燕面前,張遠自不能承認,他有地圖外掛,能看出官軍兵力部署。
管亥聽言,佩服得連連擊掌。
張饒頓足,似乎在說,怎麼自己沒想到,隨身帶一卷兵書。
禇燕則是若有所思。
兵書他也時常諳習,但真到了打仗時,卻是一團亂麻,不知該用哪一計為好?
與管亥、張饒、禇燕等黃巾將領敘了一陣後,幾人告退,張遠沒有離開,而是徑直進入內室,去見張寶。
張寶中的是刀傷。
正面沖陣,被官軍掃落馬下。
鐵鏽入體,腹部已經感染,加上發燒,整個人很是虛弱。
要不是有張寧悉心照料,張寶可能已經昏迷不醒。
見到張遠進來。
張寶臉上,露出欣賞神色,讓張寧扶起,開口道:
「遠兒來了,趁著我還清醒,跟你說一說正事。」
張寶隨後,斷斷續續向張遠道出下曲陽城中黃巾軍各部的情況。
據他所言。
張角當年起事時,冀州黃巾是主力,巨鹿、廣宗、下曲陽三地兵力:最巔峰時共有四十餘萬,其中能戰者,不下七萬。
各部編制方面。
太平道劃分天下三十六方,每方設渠帥。
大方有一萬至兩萬人,甚至更多。
小方的話,有的只有兩千人,有的是五、六千人眾。
但這只是黃巾全盛時期的狀況。
隨著廣宗陷落,張角病逝,張梁戰死,冀州黃巾就只剩下了張寶這一支。
「三叔,城中黃巾各部,還能拿起武器,與官軍打的,到底還有多少將士?」
張遠握住張寶冰冷的手,目光炯炯,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遠兒,不瞞你說,城中黃巾,能戰者具體多少,我實無數。」
「不過,據推斷,加上青壯健婦在內,能站起來拿兵器的,大約有十萬人。能跑的,六萬。能打硬仗的……不到兩萬。」
張寶聲音越來越低沉。
他之所以坐困孤城,主要就是黃巾軍中老弱婦孺太多。
比如田豐母親這樣的,行動遲緩。
留在城中,尚有一口氣活著。
要是野戰行軍,不消三天,就會倒斃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