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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葫蘆案巨大隱患

2026-09-05 06:02:20 作者: 擋不住D瘋情
  梨香園正廳,檀香裊裊,室溫驟寒。

  薛姨媽渾身一震,只覺心口猛地一沉,險些喘不上氣來。

  她怔怔望著金榮,指尖微微發顫,強行定住心神,撫著胸口緩了半晌,才勉強壓下滿心驚懼,強作鎮定開口:

  「榮哥兒休要這般危言聳聽。我薛家雖不比從前鼎盛,可背後有榮國府,有京營節度使,據說即將榮升九省統制,憑他們還彈壓不住一個舊案?」

  金榮抬眸,目光穿透窗欞,望向庭院長空。

  晚秋枯葉隨風蕭瑟翻飛,漫天飄零,一如薛家此刻飄搖不定、暗藏傾覆的命運。

  他嗓音清冽幽幽,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漠,緩緩開口。

  「「薛家絕戶計,原本是一場對薛家精心設計的獵殺,子騰老爺自以為運籌帷幄、算無遺策~但他卻算漏了一件事。」

  金榮微微垂眸,似自語沉吟,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薛家三人,開始抽絲剝繭般推演。

  「眾所周知,在森林裡,沒有任何一種猛獸能一家獨大?只因森林裡不僅有雄獅、猛虎,還有豺狼虎豹。猛獸之間的戰爭,綿延數千年,從未終止。」

  「朝廷的戰爭亦是如此。天子腳下,派系林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莫說賈家,或是王家,甚至連聖上......都無法一手遮天。」

  「子騰老爺算漏的事在於~蟠大爺來到都中,不僅沒有消停,反而變本加厲、惹是生非。」

  他看向薛姨媽,目光如炬:「姨太太不是問我,那日在茜雪家,為何幾句話便能驚退王夫人嗎?」



  ......

  「只因我說:捆我去府衙,總得有原告吧?薛蟠到了府衙,哪怕是苦主,總要問明身份吧?府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告薛蟠,居然在金陵犯有命案,因人死帳消而結案。」

  他聲音愈發深沉。

  「可天下最荒謬、最致命的破綻就此出現了......一個早已錄入卷宗、註銷戶籍的死人,為何會憑空復生?而且在天子腳下,惹是生非、飛揚跋扈?」

  「蟠大爺的身份無法見光,不管是我,還是仇仁,發生衝突只要報官,蟠大爺的死人復活的荒誕之事便包不住了......」

  寶釵姿態依然端正如常,脊背挺得筆直,只是,疊放在膝上的雙手悄悄攥緊了裙角,指節泛白,水杏眼不由自主睜大了一分。

  金榮繼續道:「金陵離神京三千里,天高皇帝遠,賈雨村一個蓋子捂得住。

  可神京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是派系林立、暗流洶湧的朝堂腹地,五城兵馬司、順天府、都察院、錦衣衛......滿城都是眼睛,滿街都是耳朵!」

  「薛家皇商金字招牌,賈雨村應天府尹肥缺,榮國府鐘鳴鼎食之底蘊。王子的京營兵權......都是朝堂各大勢力眼中的肥肉啊......」

  說罷,端起茶盞呷了口茶,橫了三人一眼。

  薛姨媽手裡攥著茶盞,指腹在杯沿上反覆摩挲,摩挲得越來越慢,越來越緊。她忽然抬頭,聲音發顫:

  「榮哥兒……你是說,只要抓了蟠兒,就能順著繩子牽出一群牛?」

  金榮微微點頭:「姨太太是個明白人。」

  「蟠大爺就是那根繩子。抓他,從來不是為了他這根繩子本身,而是圖繩子後面拴著的那一整串牛。」

  薛姨媽臉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層。

  「那……那蟠兒他……」

  金榮微微點頭,道:「「死人復活,就是最大的把柄,就是拴牛群的繩。只要有個御史瘋子盯上此事,一本奏摺直達天聽......葫蘆案的蓋子再也捂不住。一場官場驚天醜聞,將徹底爆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死死鎖定在這樁『死人復活、公然欺瞞官府』的曠世奇聞之上!」

  薛姨媽聽得渾身冰冷、心神震顫,正欲開口辯解,卻被金榮冷聲打斷。

  「你們當真以為,朝中有人翻案、彈劾賈雨村,是為了伸張正義、為民伸冤?」

  「錯!」

  「縱觀古今,許多冤案得以昭雪,是天道正義只是遲到了?不,那是高層權力傾軋,狗咬狗順帶咬出來的真相。」

  「應天府尹乃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肥缺,油水豐厚、權責重大,不知多少人垂涎覬覦。一旦有人藉此案發難、順藤摸瓜,挖出的絕不止賈雨村一人的瀆職罪責。」


  「順著葫蘆舊案層層深究,榮國府賈政徇私包庇、干預地方司法,京營節度使王子騰恃權枉法、操控朝堂判案,一樁樁、一件件,盡數是驚天重罪!」

  「忠順王想不想要京營兵權?東平郡王想不想把順天府尹的肥差納入麾下?北靜王想不想將寧榮二府打造為自家的後花園?桂花夏家想不想頂掉薛家成為皇商?」

  「他們做夢都想,但,需要師出有名......」

  「無數巨獸正匍匐於陰暗角落,如毒蛇吐信般陰冷地盯著薛家、王家、以及賈家,等著你們犯錯。

  如此天降良機,它們豈能錯過?瞬間會露出猙獰獠牙,群起而攻之,分食殆盡。」

  「到那時,將會出現兩股勢力的絞殺,如同上古虎獅巨獸的驚天碰撞。王家、賈府或許可以斷臂求生~而蟠大爺,就是虎獅絞殺中,不幸被踩死的那隻豺狼。」

  他冷冷吐出最後幾個字:「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龍顏震怒,殺頭抄家。」

  ......

  「哐當......」

  一聲清脆碎裂巨響驟然響起。

  薛姨媽雙手劇烈顫抖、力道盡失,手中茶盞脫手墜落,落地瞬間碎裂片片,滾燙茶水濺落滿地,一如她此刻支離破碎、惶恐無措的心神。

  她臉色慘白如紙、血色盡褪,嘴唇哆嗦不止,聲音發顫:「當真……當真會到這般地步?」

  不知何時,原本在內屋養傷的薛蟠,已然拖著纏滿繃帶的身子,悄悄挪進了正廳。

  此刻的他,臉上青紫腫痛未消,原本囂張蠻橫的神情盡數褪去,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驚恐畏怯。

  燭火搖曳不定,映得他面色明暗交錯、猙獰可怖,一雙眸子慌亂躲閃,再無半分紈絝跋扈之態。

  「榮哥兒……這、這可如何是好?!」

  薛姨媽徹底失了往日沉穩端莊,六神無主、方寸大亂,下意識上前緊緊扯住金榮的衣袖,指尖死死攥著衣料,不肯鬆開半分。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他是蟠兒的親舅舅,我親兄長!血濃於水、骨肉至親,他怎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外甥墜入死地,置之不理?!」

  說到此處,薛姨媽渾身驟然冰涼,心底所有依託、所有念想轟然崩塌。

  她忽然徹骨驚寒,幡然醒悟。

  多年以來,她依仗娘家、依附賈府,以為至親可靠、骨肉暖心,卻萬萬想不到,那一雙布局獵殺、伸向薛家的罪惡黑手,恰恰來自她最信任的親哥、親姐。

  一念及此,她如墜萬古冰窟,渾身汗毛倒豎、毛骨悚然,雙手死死緊握,指節青筋暴起、泛白刺骨。

  金榮靜靜看著她失態慌亂的模樣,指尖依舊不急不緩、韻律均勻地輕叩桌案,清冷嗓音再次迴蕩廳堂,道盡豪門無情、世道涼薄。

  「自古君王皆薄倖,最是無情帝王家。可這世間最涼薄的,從來不止皇家天家。」

  「一鯨落,萬物生。每一個新勢力的崛起,必然伴隨著舊秩序的崩塌、天下資源的重新洗牌。」

  「古來名將功臣,誰不是踏著累累白骨、萬千屍身登頂權力巔峰?一方諸侯、一方豪門,哪一個不是吞併弱小、蠶食旁人,一步步壯大自身、立足當世?」

  「山林野獸如此,朝堂豪門,更是如此。」

  「他們已然位極人臣、權勢滔天,看似風光鼎盛、溫情脈脈,可誰又拒絕更上一層樓呢?」

  「骨肉溫情表象之下,儘是看不見的風刀霜劍、陰謀殺戮。」

  「啊......」

  薛姨媽一聲低呼,心神徹底潰散,焦灼惶恐、萬般絕望,淚眼婆娑、慌亂無措。

  「我的兒……這可怎麼辦?」

  ......

  滿堂死寂,檀香凝滯,落針可聞。

  金榮斂去眼底最後一絲淡漠,緩緩開口,吐出一段更為驚悚、層層誅心的隱秘布局。

  「我僅僅是推測,巨獠對薛家的連環獵殺布局早已開始,合計是三殺......」

  「第一殺,薛公驟然病逝都中。」

  金榮語氣低沉,字字沉重:「薛公身掌薛家主脈、坐鎮家業根基,他驟然離世、莫名病亡,看似尋常,實則斬斷薛家頂樑柱、打斷薛家脊樑,讓薛家群龍無首、門戶空虛,自此再無立身朝堂的依仗。」

  「第二殺,便是這樁匪夷所思的葫蘆案假死計。」

  「一紙官文、一次銷戶,硬生生斷了薛家主脈法理、做成絕戶之局,挖空薛家百年根基,將整個家族推入隨時可傾覆的死地。」

  他抬眸看向滿臉惶恐的母女二人,吐出最後一重驚天陰謀:「至於第三殺……或許正是眼下正在進行的~寶妹妹進宮選秀。」

  「啥?!」

  一旁瑟瑟發抖、驚魂未定的薛蟠驟然抬頭,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我妹妹選秀入宮,也也是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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