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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鳳姐姐你有病

2026-09-05 06:02:18 作者: 擋不住D瘋情
  華燈初上。

  金榮給寶黛二人又講了十回《西遊記》,正講到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下那段,黛玉眼眶都紅了,寶玉拍著桌子嚷著要篡改劇情。

  鳳姐兒那邊派人來催了兩回了,說務必請寶玉過去吃酒,點名道姓要捎帶上了金榮。

  無利不起早,金榮心裡明鏡似的。

  這頓飯,是沖他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便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迎了出來:

  「寶兄弟來了!這位就是榮兄弟吧?哎喲,你們兩位大才子怎麼才來?酒菜都備好了,快請入座!」

  金榮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量苗條、體格風騷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燈下,滿頭珠翠、彩繡輝煌,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說不出的爽利與風情。

  這也是金榮第一次正面璉二奶奶了。

  果真是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這才頭一回見面,就全領教了。

  金榮心裡警鐘長鳴,面上卻堆出笑來,故作驚奇道:「我還以為走錯了地方。只覺得眼前彩繡輝煌一片,恍惚間還當是見到了神妃仙子~原來竟是璉二奶奶!」

  鳳姐兒微微一怔,隨即咯咯笑了起來:「哎喲喂,榮哥兒果真是個妙人!這張嘴,抹了蜜似的!快坐快坐!」

  金榮落了座,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匣子,往桌上一放:「初次拜碼頭,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他朝寶玉使了個眼色。

  寶玉會意,接過木匣打開,露出裡面幾塊晶瑩剔透的香皂來,獻寶似的道:「鳳姐姐,這是羊脂香皂!洗手洗臉洗身子,又潤又乾淨!寶姐姐送進宮裡,連老太妃都誇讚呢!」

  「老太妃都稀罕?」鳳姐兒眼睛一亮,湊過來仔細端詳,又聞了聞,嘖嘖稱奇,「這味兒倒雅致。平兒,快打盆水來,我試試!」

  平兒應聲去了。不一會兒端了水來,鳳姐兒淨了手,又讓平兒也試了試。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連聲稱奇。



  金榮打了個哈哈:「不急不急,咱們邊吃邊聊。」

  ......

  四人落座。

  鳳姐兒坐了主位,金榮和寶玉一左一右,鳳姐兒特意招呼平兒坐在對面。

  寶玉四下看了看,隨口問道:「璉二哥呢?怎麼不見他?」

  鳳姐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常態,輕描淡寫地道:「他忙著呢,不管他。咱們自己高樂便是。」

  她頓了頓,又轉向金榮,皮笑肉不笑地道:「榮哥兒可知道,璉二爺在忙什麼?」

  金榮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含糊不清道:「我一個當伴讀的,哪知道二爺的事?聽說鳳姐姐管得緊,他應該和清雋小廝胡孱去了吧!」

  說罷,餘光瞧見鳳姐兒臉色一沉,也裝作沒看到,「鳳姐姐也不能任由他當攪屎棍......對你也不好......」

  話音落下,寶玉先是一愣,隨後面色一紅,垂著腦袋只顧吃菜。

  鳳姐兒微怔間,似乎想明白了什麼,頓時羞怒交加,正欲裂開。

  卻見金榮又嚼了兩口,眉毛一挑:「這茄子味兒地道,怕不是用十來只雞配的茄鯗?怪道是這個味兒。」

  鳳姐兒見他舉重若輕、泰然自若,話題極為跳脫,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盅笑道:「頭一回請榮哥兒吃酒,來,咱們四人一起吃一杯。」

  金榮看著面前的酒盅,心裡一沉。

  不至於這麼直接吧?下毒?

  他餘光一掃。

  寶玉、平兒正欲端酒杯,若真是毒酒,不可能連他倆都搭進去。

  他忽然凝神看向窗外,笑道:「那不是璉二爺嗎?」

  幾人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管他酒有沒問題,金榮快速和平兒的酒盅做了對調。

  「人呢?」寶玉伸長脖子看了看,疑惑道。

  「剛看到個人影晃了一下,許是看錯了。」金榮收回目光,端起酒盅,笑道,「我敬鳳姐姐一杯,祝鳳姐姐永駐韶華,年年十八!」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鳳姐兒笑嘻嘻地也幹了杯中酒,放下酒盅,鳳眸直直地盯著金榮,忽然話鋒一轉:

  「榮兄弟,當初還是我說道,你才能在學堂讀書。如今你出息了,倒讓嫂子我心裡不痛快。你說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這話來得又猛又直。

  金榮心裡冷笑,這就圖窮匕見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道:「二嫂子心裡不痛快,那是身子有病。有病,就得治。」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寶玉瞪大了眼睛,茫然不解。平兒捂著小嘴,一臉震驚。

  鳳姐兒柳眉倒豎,啪地一拍桌子:「你敢咒我?你個天打雷劈五鬼分屍的沒良心的種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金榮不慌不忙,等她罵完了,才緩緩開口:

  「二嫂子確實有病。經期不調,夜間不寐,肋下疼脹,月信過期,心中發熱。」

  鳳姐兒身形一滯。

  「頭目不時眩暈,寅卯間必然自汗,如坐舟中。不思飲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軟。」

  鳳姐兒轉過身子,聲音微顫:「你……你怎麼知道的?」

  她狐疑地看向平兒。平兒連連擺手:「奶奶,我都沒見過榮大爺幾回,怎麼可能跟他說這些私密事?」

  「榮大哥你會醫術?」寶玉驚得站了起來。

  金榮一臉傲然:「這幾個月來,有幸得一位遊歷高僧點撥,傳了我一身醫術。」

  鳳姐兒將信將疑,沉默片刻,忍不住顫聲問道:「那你可知……病因何在?」

  「嬸子心氣極高,掐尖要強,憂思過重,肝火極旺。再加上......」

  金榮小心翼翼地看了鳳姐一眼,欲言又止。

  「說!」

  鳳姐兒嗔道。

  金榮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再加上璉二爺……咳咳,不交公糧。嬸子欲求不滿,心情苦悶,久郁成疾。如同花兒缺乏雨露滋潤,必然會枯萎。」

  話音落下,滿屋寂靜。

  平兒滿臉通紅,啐了一聲,扭過身子去。寶玉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在偷笑。

  鳳姐兒臉頰滾燙,沉默了好半晌,才垂下眼眸,輕聲問道:「可……可能醫治?」

  「手伸過來,號脈。」金榮一臉傲然。

  鳳姐兒將信將疑,還是緩緩伸出右臂。

  金榮右手三指輕輕搭在她的皓腕上。鳳姐兒頓感一陣麻酥酥的電流從心尖划過,差點縮回手去。

  卻見金榮雙目微閉,煞有介事,便忍住了。

  片刻後,金榮睜開眼,目露駭然:「鳳姐姐……小產過?」

  鳳姐兒瞳孔一縮:「這你也能看出來?」

  「府醫怎麼說?」

  「說是勞累過度,又肝火淤積,才導致小產……」

  金榮沉吟片刻,忽道:「鳳姐姐隨身佩戴的物件,能不能拿來給我瞧瞧?」

  鳳姐兒看了平兒一眼。平兒會意,扶著鳳姐兒進了裡屋,不一會兒端出一個托盤來,上面放著手鐲、香囊、步搖、釵子等物。

  金榮一件一件拿起來,敲敲打打、嗅嗅聞聞,仔細端詳了半晌。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香囊上。

  「這香囊里,摻雜了西域的紅花。」

  他又拿起一隻玉鐲,對著燈光轉了轉,聲音愈發沉重:「這鐲子是中空的,裡面灌了麝香。」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看向鳳姐兒:「紅花活血通經,麝香破血墮胎。這兩樣東西貼身佩戴日久......便是小產的元兇。」

  鳳姐兒的臉色刷地白了。

  平兒驚呼出聲:「這香囊是......」

  她話沒說完,鳳姐兒便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平兒滿眼驚恐,捂著嘴,不敢再說下去。

  鳳姐兒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半晌,她抬手擦了擦眼淚,抬起頭來,目光複雜地看著金榮。

  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轉向寶玉,擠出一個笑臉來:「寶玉,嫂子心裡頭難受,你陪嫂子說說話兒?」

  寶玉一愣,看了看金榮,又看了看鳳姐,點了點頭。

  鳳姐兒又看向金榮,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榮兄弟,讓平兒陪你吃幾杯酒罷。我……我先失陪一會兒。」

  說罷,鳳姐兒站起身,走過平兒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勢極輕極柔,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叮囑什麼。

  平兒的身子幾不可見地僵了一僵。

  隨後,鳳姐兒便拉著寶玉往後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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