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別院暖帳溫存,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旖旎溫柔。
茜雪一身鬆軟寢衣,鬢髮散亂、面色酡紅,一雙杏眼媚如秋水、氤氳迷離,渾身透著鶯慵燕軟的倦態,軟軟依偎在金榮懷中,氣息微喘、呢喃輕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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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就知道哄我,這獎勵真真兒要把奴折騰散架了……」
白日裡,茜雪依著金榮先前傳授的古法工藝,以溫潤羊脂玉膏為基底,悉心糅合各類天然草木精華,反覆配比打磨,竟真的試製出三樣新品香皂。
嫣紅如霞、嫩黃鎏金、淺藍似水,三塊香皂通體晶瑩剔透、溫潤如凍玉,觸感細膩綿密,花香、木香清而不膩、縈繞不散,遠比尋常胰子精緻百倍。
待金榮歸來,茜雪便如同獻寶一般,將這三色香皂盡數捧出,滿眼歡喜、靜待誇讚。
此時金榮在藕香榭布下場禍水東引棋局,擺脫燈姑娘的糾纏桎梏,心中暢快、興致高昂,又見茜雪這般心靈手巧、造出絕妙好物,心頭歡喜更甚。
一時情動難抑,便好好犒賞溫存了她一番,直鬧得人倦花慵、夜色深沉。
茜雪蜷縮在他溫熱懷抱里,滿身慵懶、眉眼含情,軟聲細語地試探:「奴身子單薄,承受不住爺這般撻伐,要不……爺再添個人進屋,替我分擔一二?」
金榮低頭看著懷中媚軟可人、毫無妒意的女子,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唇角微勾,帶著幾分戲謔笑意:「你倒是大方得很,竟主動張羅著給我添人。」
茜雪抬眸,眸光澄澈通透,並無半分矯情酸澀,反倒字字懇切:「奴不是大方,只是看得通透。莫說爺將來科考登科、蟾宮折桂,單單這羊脂玉香皂的營生,便足以見得爺絕非池中之物。」
「將來府中定然要有主母掌家,屋裡添人,本就是遲早的定數。與其日後隨便進來些心思不純、眼界淺薄的外人,倒不如早早挑個靠譜穩妥的,同心協力、守住咱家的營生。」
金榮眼底笑意漸斂,多了幾分探究:「那依你之見,添誰最合適?」
茜雪水汪汪的大眼睛轉了幾圈,自言自語道:「我看寶玉屋裡的晴丫頭,最是合適的。」
「他是寶玉屋裡的,豈是我能討來的?」
「只要有心,事在人為嘛!」
「哦?為何偏偏是她?」金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晴雯丫頭素來抓尖要強、性子剛烈,口齒伶俐、眼裡容不得沙子,平日裡豎起眉眼便敢罵人,看著潑辣不好相處,可她心底端正、清白自持、風骨錚錚。」
茜雪緩緩細數,「寶玉素來寵溺身邊丫鬟,數次想留她暖床、共同沐浴,這般天大的近身機緣,換做旁的丫鬟,早已藉機爬床。
唯獨晴雯,次次斷然拒絕、守身自持,這般心性清白、有風骨、有傲氣的姑娘,府中著實不多。」
「你可真是我的賢內助!」金榮把美人兒擁緊,「此生我定不負你!」
茜雪緩緩閉眼,嘴角泛起甜笑。
「添個人,我自有我的道理。
如今香皂營生初見雛形、前景無限,乃是能長久生財的獨門活路,萬萬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往後我主內,安心坐鎮別院,把控香皂配方、精工製作、物料配比,守住根本;
晴丫頭素來手腳利落、精明能幹、眼界開闊、口齒伶俐,最適合主外,負責對接售賣、打理銷路、應酬往來。
營生,我倆聯手一內一外,便能將這門獨家營生牢牢攥在手裡。
夜裡,我倆輪流伺候,嚴防死守,這後宅便水潑不進、密不透風」
......
金榮低頭看著懷中嘴角含笑睡去的茜雪,原本打算出售香皂配方套現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打消了。
她把這營生看得這般重,他又怎忍心辜負?
可眼下科考在即,保薦,有了大嫂子李紈的家書,燒香找了廟門,明兒便去國子監會一會祭酒。
捐監,需足足千兩紋銀,還沒有著落,前兩次做小局已經引起寶釵的警覺,不能薅薛家了。
殺生不如殺熟?
既然已經算計了鳳丫頭一次,要不……再騙她一次大的?是不是不夠道義啊?!
......
翌日清晨。
一大早,金榮便來到國子監。
大奉國子監如同今日清北聯合大學,高大巍峨的牌坊下上,遠遠就能看到匾額「國子監」三個鎏金大字。
在門楣之下,來來往往一些著士子,青衫直裰,三五成群。
金榮抬頭看著那牌坊,神色一整,昂然而入。
作為國朝最高學府,自有門房值守,不得外人隨意出入,內里甚至還有甲衛巡弋,若遇警事,以備召喚。
金榮向門房老者遞上李紈特殊印記的書信,老者見了信封之上李紈和賈府的的印鑑,面色一變,拱手道:「你是求見祭酒李守中老爺?先稍候,容我通稟一聲!」
半晌後,一書童帶金榮來到一所大殿一處耳房,道:「祭酒老爺正在會客,你稍等!」泡了杯茶就退下了。
「且聽聽祭酒老爺和誰說話?」
金榮屏息凝神,耳廓微動,將周遭聲響盡數納入耳中。聽到「內帑」二字,心中一動,便鎖定了方向。嗡嗡的雜音潮水般退卻,只剩下一個壓著嗓子怒斥的聲音。
「我的景寧公主~就不要為難老夫了!讓我這個堂堂祭酒為瀅詞艷賦寫序?不如殺了我。你看看,這書名?《宮闈秘辛-前朝後宮風流韻事》?俗不可耐!還要在國子監強行售賣?簡直污穢了讀書人的眼,髒了讀書人的心!不行,絕對不行!」
隔牆的金榮驚呆了。
我在哪兒?我聽見了啥?公主窮瘋了嗎?居然想在國子監,這大奉最高學府......賣黃書?
想聽到這種陰私秘聞的機會,太少了。
在濃濃的好奇心驅使下,帶著惡趣味起身來到窗前,指尖沾了點唾沫,將窗紙潤濕,戳出一個小孔,眯起一隻眼向內望去。
……
祭酒書房。
一位老者身穿繡著雲雁的四品光袍,頭戴梁冠,面目清癯雙眼卻炯炯有神,仿佛能洞若觀火,渾身釋放著正氣凜然、嫉惡如仇、刻板方正的氣息。
他應該就是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眼下如便秘般痛苦,滿臉嫌棄又無奈看著眼前圖文並茂的黃書。
對面坐著一位唇紅齒白、眉黛如畫的俏公子,手指輕輕轉動著杯子,水靈靈的丹鳳眼靈動中透著狡黠,心思卻如車軲轆般轉個不停。
「先生,老太妃壽宴,剜去了內帑十幾萬兩,這麼大個窟窿我都急瘋了。
父皇又不允內帑涉及鹽鐵絲帛,甚至想做些營生,都不能與民爭利,光靠皇莊才有幾個錢?
國子監管全國各類官學,幾十萬莘莘學子,每人才二兩銀子,我尋思著能把這個窟窿堵上,還能大賺一筆!」
「噗......」李守中一口茶水噴出,譏諷道,「公主真是天生奇才!尋常話本不過百文,污穢艷書二兩銀子一本?竟想強行攤派天下士子?老臣便是告老還鄉,也絕不依從!」
安然公主身子往後一仰,理直氣壯道:「授業先生卻沒有教我經濟之道,掙不來銀子,拋開事實不談,先生就沒有一丁點責任?」
「噗!」
李守中雙目圓睜,險些氣到吐血,手指微微顫抖:「老夫授的是聖賢仁義、溫良恭儉!是教皇家子女守禮端莊!何曾教你貪逐銅臭、售賣宮闈淫書?!」隨後,語氣稍緩,「誰讓你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主動求了內帑的苦差事?不如辭了乾淨!」
窗外的金榮耳房的金榮差點噴笑出來,掐頭去尾,也明白了個大概。
內帑為皇室私庫,專供宮闈開支,由皇室自主支配。
景寧公主應該主動求得管內帑的差事,此差事如同賈府的鳳丫頭執掌中饋,想做出一番成績。。
只是,老太妃生辰花十萬兩造成了巨大的虧空,也說明內帑也是入不敷出。
這個聰明的公主劍走偏鋒,居然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將前朝的各種秘辛以及後宮艷事編輯成冊,扭著老師想在國子監強行攤派賣黃書?
據李紈說,這位大儒父親心氣極高,萬歲爺有意讓他做太子太傅都拒了,實則不願陷入黨爭,估計退而求其次,收了個公主當學生。
未曾想,這個公主也是個不安分的,逼著他攤派黃書?這對一個飽受周禮的大儒是何等折辱?
但,這位公主顯然是逼急了,根本不管規則,病急亂投醫。
「先生,孔子都說,篤行,貧則賤焉,恥也。」景寧打趣笑道,「作為讀書人,貧窮,才下賤可恥。」
「你......」李守中手指顫抖,滿臉愁苦,漆黑的橫眉蹙成一團,眉宇間溝壑出一個川字,然後一咬牙,「我私人買十本,不,一百本,總行了吧?」
這個公主簡直是他的克星。
說是先生,對她打不得,罵不得,還攆不走。
頭痛無比。
「嗤,一百本才幾個錢?」安然一臉不屑,隨後烏溜溜的丹鳳眼滴溜溜轉,狡黠道,「也不為難先生了,我安排下人挨著學堂售賣總行了吧?買賣自願總行了吧?」
「不行。」李守中毫不猶豫拒絕,看著景寧演戲般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神態,無奈嘆息一聲,「頂多讓你在這國子監遊廊擺攤……唉……斯文掃地啊!」
隨後一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且退下,我尚有客人接待。」然後對小廝點點頭,
金榮見此,一溜煙回到座椅,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