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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舌戰群儒(下)

2026-09-05 05:55:10 作者: 擋不住D瘋情
  「且不知,哪位公主、郡主正在與寶玉相看?」

  金榮故作艷羨,卻步步緊逼,一句輕問,擲地有聲。

  老太太雙唇微抿,眉眼沉凝,一時語塞。王夫人臉上殘存的溫和笑意盡數僵住,指尖捻動佛珠的動作驟然停駐。

  片刻沉寂後,金榮臉上的艷羨天真盡數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揶揄,字字寒涼,直戳要害:

  「恐怕不是不願、不喜,而是......但凡世家女子,無人敢嫁,無人願嫁!」

  「四王八公看似與賈府交好、虛與委蛇、滿口恭維,實則眼底清明、心中透亮。但凡眼睛不瞎,沒人真的看得上如今的寶二爺!」

  唰......

  賈政面色瞬間紫漲,鐵青一片,胸腔怒火翻湧。

  王夫人臉色驟然陰沉如水,方才的慈愛笑意蕩然無存,滿眼驚怒。

  金榮全然無視二人震怒神色,自顧自來到側邊的案台端起白玉茶盞,輕呷一口清茶。

  基本禮數都沒有,說了這麼久,連茶都不上一杯。



  金榮又喝一口茶,隨即「鐺」的一聲,將茶盞輕墩桌面,聲響清脆,震徹滿堂。

  「在諸位眼中,寶二爺是得天獨厚、璀璨無瑕的通靈寶玉;可在旁人眼中,他不過是一塊頑劣不堪、不堪造就的廢石廢玉!」

  「誰家名門貴胄,願將自家金枝玉葉、掌上明珠,推入這等不見前路的火坑?」

  「噗通......」

  老太太身形一軟,差點從高台墜下,得虧鴛鴦上前攙扶,然後對金榮怒目相向。

  整座榮禧堂死一般寂靜。

  獅頭香爐裊裊青煙凝滯半空,氤氳霧靄一動不動。

  ......

  「放肆!」

  賈赦猛然出聲斷喝,抬手一拍椅扶手,滿臉不耐與慍怒,「黃口小兒,也敢置喙世家婚嫁、品評二爺是非?寶玉年少天真,不過些許頑劣,何來不敢嫁娶之說!」

  金榮側目看向他,不卑不亢,淡淡回懟:「大老爺若覺是我妄言,不妨試問神京各大勛貴,誰敢以嫡女相配?」


  賈赦一時語滯,面色幾番變幻,終究無從辯駁,只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賈政面色早已青中泛紫,胸腔怒火翻湧,周身氣場沉得嚇人。

  「我兒天資卓絕、才情過人,小小年紀便能吟詩作賦、落筆生花,何等優秀!」

  王夫人臉面徹底冷透,眉宇間蓄滿驚怒,雙手死死攥著衣袖,指節泛白,聲音都有些顫抖。

  金榮一聲嗤笑,滿眼不屑。

  「原來太太引以為傲的,只是幾首消遣小詩。這般才情,既不能博取功名、立身朝堂,亦不能換銀餬口、養家度日,除了自娛自樂、自我陶醉,有何用處?」

  這話恰好戳中賈政畢生痛點,他眼底鄙夷盡顯,滿心煩躁,厲聲自嘲:「再提他作詩二字,連我都要羞死!依我看,不如任由他頑鬧荒廢,仔細髒了我賈府地界、靠髒了我賈府的門!」

  王夫人滿臉窘迫,一時無言以對。

  「榮哥兒此言太過偏頗。」

  堂中忽然傳來一道清潤女聲,寶釵緩步踏出隊列,斂衽一禮,語聲平和卻暗藏鋒芒,「寶玉少心性純粹,不喜俗世功利,偏愛風雅閒情,亦是君子本心。年少頑劣,人之常情,豈能一概而論,斷人終身?」

  滿堂目光瞬間落於寶釵身上,皆是微微訝異。

  金榮轉頭看向她,坦然對視,語氣依舊清冷:「寶姑娘所言,是護短之心,非立身之理。年少可以貪玩,可以懵懂,但不可悖禮、忘本、失德。」

  他收回目光,重對滿堂長輩,層層剖白,字字落地有聲:「晚輩從未否認二爺天資冠絕同輩、鍾靈毓秀。可他最大弊病,是手握絕世天資,卻自甘沉淪,厭棄詩書、牴觸禮教,絕非天性使然,乃是刻意放縱私慾,不願受規矩束縛。」

  老太太聞言,眸光一凝,沉聲開口:「孩童貪玩厭學,世間常態,何至於此?」

  「常態不等於無過。」金榮應聲作答,條理分明,「禮教立世,貴在分寸。七歲不同席、男女有大防,乃是世家立身、教養傳家的根本規矩。

  二爺年已十二,半大成人,卻全然不顧禮法尊卑。動輒嬉鬧閨帷、近身親昵,貪食女子唇間胭脂,肆意與閨閣少女同床戲耍、無度狎昵。」


  「說其天真,是姑息縱容;論其行止,便是輕浮浪蕩、放縱私慾。小小年紀沉溺嬉樂、耽於情愛,早早掏空身子、損了先天元氣,根基受損,日後必定體虛氣弱、早衰乏力。」

  此言一出,滿堂轟然一寂。

  王夫人雙腿驟然發軟,身子一晃,險些坐倒在座椅上,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臉色剎那慘白如紙。她死死盯著金榮,眼底滿是驚懼,再無半分怒意,周身緊繃的氣勢徹底潰散。

  賈政瞳孔驟縮,心頭巨震,雙拳緊握,骨節泛白。世家最重子嗣傳承、根基底蘊,少年縱慾損元,乃是大忌,更是斷家運、絕香火的隱患。

  金榮不疾不徐,繼續沉聲剖析:「賈府近年人丁凋零、子嗣稀薄,根源便是世代安逸、疏於修身、縱情耗元。長此以往,二爺身無強根、體無底氣,日後何以延續香火、承繼祖業?」

  賈赦面色微變,下意識前傾身子,欲言又止,終究默然頷首。這話戳中世家命脈,容不得半分辯駁。

  「此為縱慾失德之過。其二,便是忘本之弊。」

  金榮語聲愈發鏗鏘,穿透滿堂沉凝:「讀書明理,方知世間疾苦、民生不易。天下衣食安穩、山河太平,皆是世人耕耘、將士戍守換來。二爺錦衣玉食、坐享榮華,卻妄言『女兒是水,男子是泥』,鄙薄俗世功名、輕視世間勞作。此言何其狹隘,何其愚不可及!」

  「若無世間男子躬身勞作、浴血守土,何來他暖閣安居、詩酒逍遙?享盡世人庇護,反倒鄙薄世人功業,是為忘恩負義、本末倒置!」

  賈政聞言,怒火再度翻湧,轉頭狠狠瞪向王夫人,聲色俱厲:「你且聽聽!這便是你日日寵溺、百般維護的好兒子!自私狹隘、忘本無義,全然不知立身感恩!」

  王夫人垂首低眉,緊咬下唇,指尖飛快捻動佛珠,肩頭微顫,再不敢有半句辯解。

  「其三,便是不孝失道。」

  金榮話音一頓,字字千鈞:「讀書知孝,立業知恩。賈府世代簪纓、累世功勳,二爺終日坐享祖宗餘蔭、父輩辛勞,卻張口便罵朝堂官員為祿蠹、世間仕子為官蠹。」

  他抬眸直視賈政,坦然直言:「朝堂諸公、士林學子,皆是為國立身、為家奔走之人。他這般狂言妄語,不止詆毀天下讀書人,更是暗諷父輩、輕辱祖宗基業,是為大逆不孝!」

  「夠了!」賈政怒極拍案,紫檀案幾震顫不止,硯中墨汁四濺,「此逆子荒廢學業、放縱私慾、忘本不孝,簡直無可救藥!」

  滿堂死寂,無人再發一言。

  寶玉早已嚇得縮在賈母懷中,小臉慘白,死死攥著賈母衣襟,連抬頭的勇氣都無。

  金榮目光落於他身上,冷聲發問:「寶玉,我問你。至貴者為寶,至堅者為玉。爾有何貴?爾有何堅?」

  無人應答,唯有風聲穿堂,悄寂無聲。

  金榮轉身正對主位,拱手正色,收尾誅心:「老太太、兩位老爺。二爺縱慾失德、忘本不孝、輕薄無行三樁過錯,早已傳遍神京勛貴圈層。」

  「這般子弟,看似銜玉而生,實則已是廢玉。試問天下名門勛貴,誰願將掌上明珠,送入這無望火坑?」

  一語落畢,榮禧堂徹底死寂,青煙凝滯,滿堂權貴盡數僵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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