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天光大亮。
榮國府后街，僻靜小院之中。
金榮端坐案前，手捧經書，晨讀朗朗。
成為寶玉伴讀，僅僅是權宜之計，況且賈政還未最終定奪，看來尚需再添一把火。
但，科舉，才是圈層躍遷的硬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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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都能千軍萬馬殺出血路上清北，前世的知識儲備加上今生的記憶力悟性大增，在紅樓走科舉路，完全是降維碾壓。
自證潛心讀書批註時，陡然間，一陣尖銳刻薄的婦人怒罵，夾雜著少女細碎嚶嚶的哭泣聲，穿透院牆、刺破晨靜，清晰傳入耳中。
「你當你還是副小姐？」一個婦人的聲音尖利刺耳，「被攆出來的丫鬟，還不如條狗！」
哭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本指望你成為寶玉的姨娘，也給娘家帶來幫襯！你倒好，不爭氣的東西，被攆了回來！」
「家裡沒吃閒飯的！早點嫁人！莊頭李員外剛死了老婆，你去做填房！彩禮一百兩銀子！不嫁也得嫁！」
哭聲陡然高了，又驟然被什麼捂住，只剩下悶悶的嗚咽。
金榮放下書，皺了皺眉。
「莫非，此女子是寶玉屋裡第一個攆出來的大丫鬟茜雪？」
他起身走出院子，循著聲音來到隔壁。院門虛掩著，他推開一條縫，看見一個少女蜷縮在牆角，臉上淚痕未乾，衣裳上還沾著昨夜潑灑的茶漬。
她面前站著一個叉腰的婦人，正唾沫橫飛地數落著。
金榮推門進去，那婦人見眼前少年，愣了一下，隨後露出市儈諂媚的笑：「這不是璜大奶奶的侄兒榮哥兒嗎？來我家做什麼？」
金榮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茜雪身上，心中暗自驚嘆。
古代天然雕琢的女子，不知要甩後世網紅野模多少條街。
寶玉屋裡的四大丫鬟，都是老太太親自選拔調教的，個頂個的一等胚子。容貌、儀態、談吐、心性，隨便拎出一個，都比外頭小家碧玉強出十倍。
「明明犯錯的是李嬤嬤，被攆的卻是茜雪？」
金榮站在院子裡，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句話，越想越覺得荒謬。
寶玉摔杯子，是因為李嬤嬤喝了茶、拿走了包子。可最後被攆的，不是李嬤嬤，而是茜雪。
老太太怕帶累壞了賈府名聲，捨不得動寶玉的乳母，捨不得讓寶貝孫子難過，於是挑了最好欺負的那個攆出去交差。
這就是賈府的規矩。
不是問對錯，而是挑軟柿子捏。
金榮再看縮成一團、戰戰兢兢的茜雪，如同即將拋棄的小獸，梨花帶雨、楚楚可人，心頭泛起一絲憐憫。
如此尤物，若是落到那個什麼李員外手裡，豈非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便走上前對那婦人拱了拱手：「大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婦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衣著雖樸素卻氣宇軒昂，便勉強點了點頭。
金榮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茜雪姑娘的事，我聽了幾句。既然要嫁，與其嫁給莊頭員外，不如賣給我。」
婦人一愣：「賣給你？你出得起多少？」
「也是一百兩，我先出五十兩定金，剩下的三日內結清，我再領人走。」
茜雪看向金榮，心如鹿撞，面色一紅。
自古嫦娥愛少年。
眼前的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玉樹臨風，不比老不咔嚓的員外強一百倍？
婦人自然見到女兒欲說還休的羞態，眼珠一轉，心裡飛快盤算起來，隨後諂媚笑道：「李員外出價一百兩，填房也是正室，底蘊豐厚，將幫襯更多，榮哥兒能不能再加點？」
見金榮蹙了蹙眉，茜雪大急，哭訴道：「你們要逼我嫁給李員外，我情願去死，讓你雞飛蛋打，一個錢都得不到！」
「莫要坐地起價，若是在人牙子市場，五十兩就可以買一個上品的黃花大閨女，」金榮冷眼看著眼前的市儈夫人，「貪心不足蛇吞象，一百兩已然不少了。」
見茜雪死活不肯，鬧起來也不好收拾。
這少年出價也是一百兩。
「成交。」婦人一拍大腿，「但說好了，三日之內，銀子不到位，定錢是不退的。」
「立字為證！」
金榮言簡意賅，當即取紙研墨，提筆寫下簡明契約，權責清晰、落筆分明。雙方逐一簽字畫押，一式兩份，各執為憑。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銀票，輕輕置於桌面：「此為五十兩定金。餘下尾款，三日內必當補齊，屆時我自會前來領人。」
落筆成事，金榮轉身離去。
途經茜雪身側時，他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回頭，只壓低聲音，留下一句溫和篤定的低語：「安心等著。」
短短四字，沉穩有力，瞬間撫平了茜雪心底所有惶恐與絕望。
她雖從未見過金榮，但對方眼中的歡喜、憐惜和篤定，卻讓她感覺莫名心安。
......
金榮回到屋裡，關上房門，在桌前坐下來，面前攤著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騙來的二百五十兩銀子，所剩無幾。
這具身子太過柔弱，進補需要銀子，買茜雪還需五十兩，屋中陋室也須添置......
買下茜雪，並非美色迷昏了頭~當然，美色是入眼的前提。
他眼下立足微末、根基淺薄，許多計劃施展需要團戰，需要信得過的幫手。
想要借賈府之梯登高崛起，離不開府中情報、人心脈絡。
茜雪雖被攆出絳芸軒，可她在賈府多年，性情溫良、人緣極佳，與一眾丫鬟、小廝、婆子交情深厚，熟知府中上下規矩、人際隱秘。
比如，老太太不見得知道賈政昨夜宿在哪個屋裡，或者說了什麼話，但丫鬟小廝絕對曉得。
百兩銀子買下茜雪，千值萬值。
他急需一筆銀子。最好是三百兩左右的銀子。
錢從哪兒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轉動，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依然是薛蟠。
畢竟，騙生不如宰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寧國府的飛檐翹角。
「二騙薛寶釵……」他低聲自語，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