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直接開噴
賈府學堂。
滿堂學子瞬間安靜,寶玉、秦鍾二人也停下嬉鬧,冷眼旁觀,皆等著看寒門出身的金榮當眾出醜。
在眾人驚異目光注視下,金榮穩步踏上講台。
賈代儒也皺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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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回答就好,誰讓你上先生講台了?
金榮完全沒有這種自覺性,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特別是在寶玉、秦鍾二人稍坐滯留,隨後抑揚頓挫的聲音在學堂響起。
「所謂格物,便是格萬物之理、守世俗之禮、正人倫之界。世間萬物,各有其規。
比如,男女之大防,便是立身第一規矩。
男女授受不親,是禮之底線;三歲不同床,七歲不同席,是教之根本。
女子一世清譽重於泰山,一言一行、一顰一動,皆需守禮自持,不越雷池半步,此便是格物。
辨邊界、守禮法、止邪念、正風俗。
其實,這都是小兒都知曉之理。」
此言一出,滿堂微怔。
寶玉身形一震,默默抽回課桌下握著秦鐘的手,眼中露出茫然和空洞。
眾人皆知格物是探理求真,卻從未有人結合世道人倫、男女禮法解讀,直白通透、直擊當下弊病。
不等眾人回神,金榮繼續朗聲作答,目光淡淡再次掃過寶玉、秦鍾二人,直接開噴:
「所謂致知,便是通曉事理、知行合一。知曉禮義便恪守禮義,明白廉恥便堅守廉恥。
世人最惡,便是明知規矩,偏要故作懵懂天真,行無恥下流之事。
譬如喜好吃女兒家唇上胭脂、貼身嬉鬧撓癢、共處洗浴無度,看似嬉玩隨性,實則肆意輕薄女子,毀人清譽、敗己德行、污辱禮教。
懂禮而越禮,知恥而無恥,知善而不行、知惡而為之,便是無知無德。
真正致知,是明理之後躬身守禮,束身自律、不染輕薄,方能誠意、正心,而後修身、齊家,方有治國、平天下之根基。」
一席話落地,擲地有聲。
這番通透凌厲的道理,落在旁人耳中是聖賢正解。
落在寶玉耳里,卻不啻于晴空霹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心神劇震。
學堂之內剎那死寂,下一刻細碎的竊竊私語層層疊疊響起,滿堂目光盡數死死聚焦在寶玉、秦鍾二人身上,暗含玩味、洞悉與嘲弄。
寶玉瞬間面色通紅,血色直透耳根,渾身燥熱難堪,只覺渾身針芒刺背、如坐針氈,手足都無處安放。
誰都聽得明白,金榮哪裡是釋義講經,分明是當眾揭穿二人平日所有輕薄嬉鬧、狎昵無狀的齷齪行徑。
寶玉愛吃女孩子嘴上的胭脂,這是整個賈府都知道的事。他和丫鬟們嬉鬧撓咯吱窩、一起洗澡,也不是什麼秘密。金榮這番話,簡直是指著他的鼻子在罵。
不是含蓄的指桑罵槐,是堂堂正正、有理有據的當眾直斥,字字戳破他們引以為傲的「風流灑脫」,露出內里不學無術、敗德失禮的荒唐底色。
想要辯駁,可金榮句句依聖賢禮法、字字扣修身大義,端正堂皇、無懈可擊,讓他連半句反駁的話語都擠不出來,只能生生咽下這當眾被揭短、被碾壓的屈辱。
賈代儒聞言瞳孔大震,連連撫須驚嘆,心底波瀾翻湧。
他教讀半生,見過無數死記硬背的學子,卻從未有一人如金榮這般,能將聖賢書本的大道理,落地為人倫立身、日常修身的真規矩。
看似淺顯直白,實則道破禮教核心、戳破偽風流假面,通透、中正、銳利、格局十足。
「嘶......」老酸儒咬著牙花子,倒吸一口涼氣,隨後故作和藹卻皮笑肉不笑,「金榮不錯,洞若觀火、鞭辟入裡,能答到你這個程度的,不超過一隻手。」
「考卷,甲上!」
賈代儒再無半分遲疑,當即提筆批註:此子悟性通天、知行合一、深得聖賢修身治世之本,日後必成大器。
滿堂輕視、嘲諷、鄙夷盡數破碎,只剩無聲的震動與忌憚。
寶玉懟得啞口無言,面色由紅轉青、滿臉難堪。
心底對金榮的厭惡與忌憚,瞬間抵達頂峰。
金榮根本不在乎。
......
學堂之內,竊竊私語依舊連綿不絕。
賈環縮在角落,垂首伏案,看似安分讀書,心底早已翻湧著無儘快意。
他越想越暢快,胸口憋了數年的惡氣、怨氣、委屈氣,在此刻盡數散開,通體鬆快。
憑什麼?
只憑賈寶玉是嫡出,是老太太心頭獨寵,便可整日不務正業、荒唐輕薄,將聖賢禮法拋之腦後,闔府上下還要捧著、護著、縱容著,半句重話無人敢說,所有頑劣皆被冠以「風流天性」?
學堂本是修身明理、端正品行、苦讀治學的清淨正道,是世家子弟立身齊家的根本根基。可到了寶玉這裡,讀書反倒成了幌子、成了玩樂的由頭。
他日日借著讀書之名,與秦鍾廝混繾綣、形影不離,貼身嬉鬧、肆意摸鬧,全無半分男女大防、賓主禮數。偷嘗閨閣胭脂、嬉笑無度、舉止輕佻,終日黏膩一處、不知避諱內外尊卑,荒疏學業、敗壞德行、攪亂禮法,將學堂清淨之地鬧得烏煙瘴氣。
府中上下、學堂眾人,平日裡盡數裝聾作啞、視而不見,將這等失德敗行視作風流雅趣,一味包庇縱容、刻意粉飾。
今日總算被金榮一席《大學》八條目正理,狠狠戳穿所有假面,扒開內里骯髒荒唐的底色,讓寶玉當眾陷入狼狽難堪、百口莫辯的境地。
賈環身子微僵,左右飛快掃視一圈。
滿堂學子或竊笑吃瓜、或低頭私語,無人留意角落動靜,根本尋不到拋紙團之人。
他按捺不住滿心好奇,悄悄抬手,展開那團皺巴巴的紙團。
《是雌是雄?》
寶玉生得娘娘腔,
愛吃胭脂扮痴狂。
撅根棍子比長短,
到底誰是真兒郎。
紙上是幾句潦草輕浮的打油詩,字跡歪斜、粗鄙直白,卻字字扎心、入木三分。
只掃一眼,賈環險些控制不住笑意,嘴角狠狠抽搐,趕忙低頭埋首,將臉龐貼近書卷,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狂笑。
太毒了,也太真了。
世人皆吹捧寶玉溫潤如玉、清雅風流、天資卓絕,可這短短四句打油詩,毫無晦澀遮掩,直白撕開他所有偽善假面,將其私下輕薄荒唐、不倫不類、失德無行的模樣刻畫得淋漓盡致。
賈環捧著這張薄紙,在心底反覆默念,一遍又一遍,越念越解氣,越念越暗爽。
「如此好詩,豈能我一人獨享?最好也讓父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