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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初勝

2026-09-05 05:01:39 作者: 孫笑川一世
  賊如浪潮,朝來夕去。

  當總體和局部都強,勝敗就沒懸念了。

  秦彥一部三百眾到底是流亡民軍,哪怕像模像樣的武裝列陣,稍遇挫折,乃至遭遇伏擊,和劉猛的義軍相比,也別無兩樣。

  但兩者間差別還是有的,從人員配置上,一方面是想要投奔黃巢的流亡人家,一方面多是莊稼漢組成的良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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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老實良順不等於戰力強,卻最起碼是聽使喚的,何況身後還有需要捍衛的親眷,有不得不拼死奮戰的勇氣。

  再加上劉義公與朱副將帶來的驍勇士氣增益,賊眾奔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一戰顯然是以正合,以奇勝,兵書上標準的公式化打法。

  劉猛不是頭一回臨陣殺敵,當初他跟陳憲先登東門,靠著半吊子武裝展露了悍勇之資,眼下有自己的部曲擁護,又是頂盔摜甲,斬獲七人並不出奇。

  自然,次功肯定是朱三的,先是沉下氣來埋伏,後又神射振奮三軍,風頭險些蓋過他這個頭頭。

  當包圍圈肉眼可見縮小,賊軍一個個倒下,傷亡率將近三成時,劉猛甚至無需圍三闕一,被鉗制夾住的兩百賊兵宛若被五花大綁一般,終於是身心氣竭,紛紛丟盔棄甲,匍匐求饒。

  準確來說,是一百四十餘尚有餘力的賊人。

  與許獲那次唯一不同的是,賊首本人並不在其中。

  「好漢饒我等一命!」

  「饒你?今日若是我等敗了!你可會饒了我等?!」

  秦彥遠遁天邊,朱溫本就有氣,一巴掌扇在那隊長臉上,後者一懵,想要怒氣反抗,卻是被左右義卒按得動彈不得。

  「老三,罷了,逃走的都是些殘兵敗寇,那秦彥大部精銳葬送這,已然不成氣候,任其自去吧。」

  朱存已然審問了出來,知曉賊首是之前鬧出大新聞的老徐卒秦彥,對此一勝不免感到慶幸。


  「朱二哥說的是啊,上百副甲呢!二十幾副鐵甲,都夠武裝一縣官健了!」

  宋凡笑嘻嘻走來,攔在兄弟二人之間,左拍右擁,簡直一副竊取勝利果實的小人模樣。

  「降者可不殺,但要充作勞役民夫,隨從行路。」

  劉猛一聲令下,當即卸下兜盔,氣喘吁吁。

  「謝好漢饒命!!」

  那被掌摑的隊長顯然是個貪生怕死之徒,聽得只是罰作勞役,登時喜出望外。

  劉牧緩緩策驢而來,掃了一眼,笑道:「一百四十人,每個副將分二十人,定然是看得住的,當作牲畜鞭撻使喚就是。」

  「甲械都收起來放在車上,待會方便清點,傷者需照料好,亡者……就野地尋個去處埋了吧。」

  這不是什麼策略加點遊戲,再精銳的兵馬也不可能毫無損傷,遑論這唯有八百能戰的土團鄉軍了。

  只不過按照人數比例,劉猛這一都戰歿十人,傷二十餘人,還遠遠不到一成。

  稍稍安撫了麾下,又往那些傷亡家屬寬慰了一番,劉猛便回到路邊樹下坐著休息了。

  當他要卸甲時,劉牧善解人意地遣了一婦人來送綿衣,說是今日風大,怕義公染了破甲風,留下病症。

  說真的,劉猛還真是缺乏常識,險些犯了大忌。

  「謝了,勞煩這位嫂嫂去幫我把義符喚來。」

  「義公說甚謝,方才妾身幾個都快嚇死了,還好義公指揮得當,這才倖免於難。」

  這婦人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只是因操勞奔波有些憔悴,來時款笑盈盈的,似是慶幸,又似有別意,劉猛只得稍加應付,搪塞過去。

  不久,臂上綁著繃布的劉義符顫顫巍巍近前,宛若犯錯受訓的頑童。

  「方才笞你,疼不疼?」

  「小子要說不疼,那……定然是假的。」劉義符支吾道:「但小子絕不記恨,作為斥候偵察不當,小子該打。」

  劉猛微微一笑。

  「你倒是明事理。」

  叫這賊子過來,他並不是施展什麼心術,打一巴掌給一甜棗,而是效仿著陳憲領兵的模樣,戰時不露威嚴是萬萬不行的。


  「自從舉事起,我這條命不只是我一人,而是一都千人的身家性命,若是做不到賞罰分明,光靠一個義,不知哪日便要散了。」

  與那些被牙兵脅迫的節帥不同,劉猛完全是以『責任』二字為自驅原動力。

  若不然,他多半也繃不住了。

  「義公偉大。」

  「哈。」

  且說,偉大一詞出自玄奘佛經,今朝人聽了不覺有甚,劉猛卻是不然,他才剛到十七歲,對『偉大』二字頗有歧義。

  「回去吧,找幾個人替你,有了俘虜,那七八匹挽馬都解放了,四方都散出去偵查,往後都是平原了,沒了遮擋,保不齊還有更多賊人。」

  「喏!」

  夕陽西下,當劉猛再次站起身時,劉牧已然清點完畢,朱溫見了幾車滿當的軍械,左挑右選的,全無走了賊首的慪氣。

  劉牧見其勢利,悄悄給劉猛使眼色。

  「朱三哥勇冠一都,是當多分些。」

  「我也沒要多少,五副鐵甲,三十件皮、木甲,幾十桿槍盾足矣。」

  「分吧,還有弓矢,多取些,我麾下善射不多。」

  「那便多謝義公了。」

  朱溫笑著拱手,當即召來幾個壯卒,開始正式挑揀。

  且說,劉牧本來想做那個惡人唱白臉的,奈何劉猛絲毫不在意,甚是豪爽,也就不好發作了。

  其人有偏見是正常的,畢竟蕭縣人誰不知朱老三的惡名?

  能打是能打,就怕他哪日不聽調令,獨立跑路了。

  「餘下十八副鐵甲,我留十副,魏大哥與朱二哥各分四副,刀槍盾弓便各隊均分。」

  四位副將看著朱溫挑選完,亦是饑渴難耐地上前挑選甲械。

  慌亂之中,甚至有人因為一件鐵甲的歸屬開始哄搶,最終還得是劉猛親自做和事佬,發令平息。

  說真的,管好一個亂鬨鬨的班級都夠他頭大了,眼下足足一都千人,不多費心思是不行的。

  天色愈發昏暗,在較為公正的均分後,這支義軍的士氣儼然更上一層樓,些許配了甲冑的義卒圍著篝火把手踏歌,期間還一直招呼著劉猛過去。

  「大豐收吶,足足三百人的甲械,足夠武裝一土團三百人了!」

  「想那一鎮之軍,也不過武備五百人,這賊人真是蠢材,還想著以寡敵眾,白白送了我等甲械!」

  在巨大的利益衝擊下,些許傷亡減員基本可以視若不計。

  「我聽說各鎮會為一都兵馬取名,徐州有個銀刀都,還有雕旗都,魏博有個銀槍都,南邊還有個黑雲都。」

  正當劉猛如數家珍,侃侃而談各大都軍時,以學識見長的劉牧,乃至對天下形勢極為密切關注的朱三一等,無不是神色驚詫,一頭霧水。

  前面說過,劉義公是個低知唐人,徐州各都是最早出名的,後面這些,還沒到年頭呢。

  「敢問義公,魏博何時建了銀槍都?南邊的黑雲都又是誰人?是淮南節度,還是鎮海節度的新軍?」

  「我也是道聽途說,說這些是為咱們這一都取個名。」劉猛回味過來,趕忙擺手搪塞過去,道:「既是舉義勇成軍,不如喚義勇都如何?」

  「好!」劉牧撫掌叫好。

  魏良、宋凡、馬辛等一一頷首,朱二也點頭會意。

  朱三其實是有點反感這個『義』字的,與他本人的相性不符,奈何大勢所趨,乾脆懶得叫板。

  「義勇都便義勇都,咱們這自封喚甚都行,最終還得看朝廷認不認咱們。」朱溫稍顯憂鬱道。

  若是講心裡話,他還是有投黃巢麾下念想的,畢竟相對更自由,自成一支獨立團流動游擊,不用看上面的臉色。

  這不是朱溫天生二五仔,而是官軍太不做人,種種劣跡事不勝枚舉。

  反倒是黃巢那邊,對待人才,尤其是讀過書的儒生,無不是禮賢下士,好吃好喝伺候著。

  跟隨大部隊一路擄掠下來,要錢財有錢財,要美娘子有美娘子,也就是居無定所一條缺點。

  當然,官軍也是一樣的,且還有朝廷大義背書,有時候做的更絕……

  現如今,地方上的百姓已經分不清誰是賊誰是兵,碰見有建制的軍隊一律都喚兵賊。

  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bi),非戲言爾。

  劉猛見狀,善解人意道:「中原諸藩還在朝廷掌控,那些節度使也多是世家子,賊人暫時成不了氣,別看其勢眾,完全就是虛胖,欲速則不達,別心急嘛。」

  朱溫點頭,也是對這番話認可的。

  「好了,此去碭山不過十里,明日午前就能到,讓今日沒參戰的兒郎守夜吧。」

  「睡吧,我骨頭都酸了。」

  團建會議散了後,朱存活動了一番筋骨,向老弟勸道。

  「睡便睡,你催什麼?」

  朱存訕訕一笑,甚話也不說,倒頭躺下了。

  可當他聽得老弟的鼾聲,又不由自主坐了起來,往林間走去。

  一刻鐘過去,其人又面色酡紅,如痴醉一般回來了。

  不多時,一年輕婦人也悄咪咪溜回到親眷隊伍中。

  劉猛仍未入睡,將這一對男女偷偷放水的小人行徑收入眼下,真真是哭笑不得。

  食色性也,朱二此舉沒什麼好指摘的,真要是哪日不小心死了,保不齊還能留個種呢。

  ………………

  「帝驅義勇都西奔行營,中道為彥覬覦,帝設伏於碭山林,假寐以誘敵,勇為卒先,破之,斬級數千,彥僅以身免。」————《周史·卷一·太祖高帝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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