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一,又是春雨後,氣溫跌了幾度,喝酒的人便少了。
但樊星卻到了最忙的時候,周一晚上有上直播課程,樊星提前準備了物料,一直跟進到將近9點多,主編還想留她談談,但樊星婉拒了,約了第二天早上來面談。
下樓9點10分,韓明霄的車停在樓下,開車去了就近的一家海鮮店。下午的時候,六冊沒多久就給韓明霄去電話,說明自己已經把秦毓的事情給樊星透底了:「哥,你也別覺得我這麼說秦毓不好,我覺得說是非之前首先還是得看立場,你既然認樊星是你女朋友,那現在她跟我們關係才更近,我不給她講透了,她肯定吃虧。
還有阿,我覺得你這次的表現讓我非常失望,你怎麼能讓樊星自己去冷靜呢?你就應該追上去,拉著她抱著她,死活不讓她走阿。你沒經驗還沒看過偶像劇嗎?」
這韓明霄還真沒看過,但他覺得六冊說的也不無道理,或許自己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確實不對,至於偶像劇,或許真的可以學學,以防下次發生這種情況可以應對。
秦毓付了半年的房子租金,晚飯前就來店裡等韓明霄了,但韓明霄今天一直跑外場,又讓她撲了空。
於是陽山便忍不住在倉庫里偷偷問常云:「哎,常雲,你說霄哥是不是故意躲秦毓啊?昨天後來怎麼樣?霄哥女朋友沒生氣吧?」
常雲撇撇嘴,不屑道:「你不是能掐會算?怎麼不給秦毓算一把,告訴她和霄哥到底有沒有姻緣不就得了?」
陽山聽出常雲的嘲弄,卻也沒有生氣,只是嘴角多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無奈:「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就算我告訴她她跟霄哥沒結果,她也不會聽的。人活著有時候就是一葉障目,看不清。」
「那她找你算你怎麼說的?」
「我就說霄哥命格太特殊,我看不了唄。」
常雲忍不住嗤笑一聲,上下打量陽山,感嘆道:「你小子,還真適合吃這碗飯。」
那話里的嘲弄少了,但多了幾分肯定——陽山是背仙看事的,說白了是生意,他也不是什麼天賦大能,不能說百分之百准,但遇見的客人可都不好糊弄,能吃這碗飯,多少得有些變通滑頭在身上。
但陽山能和常雲說穿,也代表他雖然和他們走了不同的路,但仍然拿他當朋友,這才換來倆人之間難得的鬆弛氛圍。
至此,一直到9點半,這頓晚飯才終於擺到桌上來。
常雲讓小夏留下看店,自己和陽山秦毓去店裡吃飯。
秦毓一天沒找到機會和韓明霄說話,好不容易到了店裡,竟然還得等他去接人,煩躁的她雖然化了精緻的妝,臉色卻已經比夜叉還難看了。
加之常雲與她話不投機,一直同陽山在說話,她便一個人冷冷清清地,抱手在胸,板著一張臉,翹著二郎腿,一聲不吭地坐著。
等韓明霄開門進來,秦毓張嘴就是:「請客還這麼遲到!幾點了?!」
她語氣很沖,連韓明霄的面子也不給——其實倒也不是不給,只不過從昨天晚上開始,韓明霄沒回過她任何消息,秦羽就像一個一直在父母面前耍無賴要玩具的孩子,開始的時候是好聲好氣地討好,再到卑微乞求,可是漸漸的她發現所有的招數用盡,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變得暴躁狂怒。
樊星跟在韓明霄身後,進門就被沖了一句,想起昨晚匆匆一面,秦毓對韓明霄的態度,對比之下,她忽然對六冊所描述的秦毓的病態有了幾分直觀感受——這種極端的情緒變化,確實不是正常人會有的。
「不好意思,因為今晚我今晚要帶直播,耽誤大家吃飯了。」
樊星從韓明霄身後怯生生地露頭出來,很體面地對在坐地說了抱歉——她想,既然自己還想和韓明霄試試,又是知道了秦毓的情況的,那也不好再被情緒牽著鼻子走,該面對的,還是得理性面對。
倒是韓明霄和陽山挺意外的,韓明霄意外的是,她搶先自己開口,竟然沒生氣。
而陽山意外的是,樊星這小姑娘看著挺普通的白領上班族,遇到這種事竟然沒生氣,還說今天請吃飯,難道是韓明霄遇上了高段位的選手?
「沒事兒,我們睡得晚,生活作息本來也晚,這個點正正好好。」陽山笑著打圓場,秦毓則當場翻了個白眼。
韓明霄拉開椅子,樊星落座後,便頗為真誠地對大家說:「我是本地人,之前就說想盡一下地主之誼,但是他們都太忙了,正好今天還有兩位朋友過來,所以想請大家一起吃個飯。」
韓明霄追著話尾添了一句:「先吃飯吧,已經開始上菜了,還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加,今天,我們請。」
我們,我和樊星。
明明前幾天他也是被宴請的對象,現在則變成了,他和樊星一對,請朋友們吃飯。性質也變了,不僅僅是地主之誼,更是新的戀人,在朋友面前的正式公開。
僅僅這一句話,陽山立馬體味明白:「哎呦,太感謝了,我本來只想來旅遊,沒想到還能在本地多門親戚。嫂子你是本地人啊,那你和霄哥怎麼認識的呀?是網戀嗎?」
陽山此時表現得滑頭又鬼精,一句「嫂子」喊得樊星臉頰發燙,氣得秦毓快要殺人,可下一句,就開始套話,替秦毓問了最想問的——她在酒站溜達一圈了,愣是一點消息沒套出來!
「我……我……」樊星耳根微紅,看了一眼韓明霄,坦誠回答說,「是我去旅遊,和六冊認識,然後就一起認識了。」
常雲適時補充一句:「對,我們同一天認識的。但是老霄當天就對人家一見鍾情了。」
秦毓聞言狠狠盯著常雲——白天的時候向他打聽,他屁都不放一個,現在倒是說得起勁了!
「我跟你說,鐵樹要麼不開花,想開的時候比誰都快。」常雲瞧了韓明霄一眼,便又朝樊星描述起另一個視角,「就是那天,你上古琴課,他回來站在窗戶外面眼睛都看直了。我當時就知道這小子動心了。」
樊星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那天,在她的記憶里,他只是平常地走過來,很好心地教了自己彈琴而已,原來從那麼早的時候就……
她覺得後脖子的燙一下子擴散到了後半身,轉頭去看韓明霄,他只是低著頭,大手捏著碗,仰頭喝了半碗海鮮粥。
碗擋住了他半張臉,可露出的脖子騙不了人,是紅的。
陽山當然也看見了,迅速看了一眼秦毓,秦毓雙手拳頭已經攥緊,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胸口抵在桌沿上,眼神非常複雜地盯著韓明霄,那架勢像是下一秒就要失控撲過去了。
陽山知道自己不能再問了,給了常雲一個眼神,意思是:「你囉嗦了。」
常雲並不在乎秦毓,他只知道自己答應了六冊要助攻,目前的氛圍看來還挺不錯。
「那真是緣分了,紅鸞星動,擋不住。」陽山感嘆一句,立即拉開話題,「哎,這筆管真新鮮,紫皮的,快吃試試,這家海鮮真不錯。」
話音剛落,韓明霄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猶豫了兩秒鐘,似乎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出去接這個電話。
陽山很會看眼色,當即就起身給樊星夾菜:「嫂子,你試試,你別跟我們客氣,我們這些人都是餓狼,敞開吃都不顧上你。來來來,我給你夾。」
韓明霄當即便起身走了出去,大約半分鐘便折回來,樊星被陽山照顧得很好。
倒是秦毓的電話緊接著就響了,她倒也沒避諱,本就一肚子火,在飯桌上就罵了起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就那麼間破房間,也搞不定?對方出多少,我加倍出!我告訴你,我就要那間房,我管你有沒有更好的,聽不懂人話嗎,我要的就是這間,我看中了,就是我的!」
常雲一聽她說話,就煩躁地直皺眉頭。
樊星假裝吃飯,悄悄低頭去看她,而韓明霄仿佛見怪不怪,當作沒聽見似地,抓了一隻最大的三點紅螃蟹,開了蓋就送過來。
只有陽山知道秦毓這是又「犯病」了,問她:「怎麼說啊?房子沒租到?不是說付錢了嗎?」
「什麼房子?」常雲問。
「就是我們不是準備在這旅遊一段時間嗎,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就找中介想租個房子,下午已經把錢都付了。」
「想租哪啊?」韓明霄適時開口,眼神先是簡單掃過陽山,隨後便重重地落在秦毓身上。
秦毓感受到那眼神的威懾,但仍然頂著壓力說:「我準備租霄哥你對面那間。我們住一起,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