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讀書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朋友，明明很要好，可是只要有一個男的出現，朋友就像垃圾一樣可以被拋到一邊。秦毓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你真心對她好，但她的物質條件太好了，她很多時候感知不到，她一心只強求她想要的。
而且我覺得，她就像是一個負重前行很久的人，很著急的要把自己懷裡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到一個人身上，我覺得她的感情太重了，並且不健康。所以我不喜歡她。」
樊星下午一直在回味六冊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除了震驚於秦毓的遭遇，她同時也覺得六冊年紀雖然不大，卻少見地通透——面對曾經的朋友，和自己哥哥多年的糾纏，她能夠客觀並清晰地給出評價，並且說明自己的情感選擇。
這一點，讓樊星覺得非常厲害。
由此想到自己，她覺得自己非常渾濁，和親近人之間的關係，每一個都相處不好，好不容易想要破圈，也是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她認為自己應該做出些改變，學學六冊，也該重新考慮一下和韓明霄之間的關係。
而秦毓，即便窗外的一夜風雨摧殘，她始終對任何四季變換視而不見。
一覺睡到中午，面對這化妝鏡，化妝弄髮型就是兩個小時。
她對鏡反覆化了又化，妝前面膜都用了三張，才對皮膚狀態稍稍滿意。
沒辦法，她生來沒有人教過她該如何愛人，如何友善，從秦少欽那裡學來的也只有肉體技巧罷了。
她除了身體一無所有，也除了以此取悅人外，一貧如洗。
韓明霄於她而言，就好像是承載著最後一個夢的救命稻草——儘管關係沒有進一步，可是她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她和他相處的時間，早就超過了所有在世的親人。
這麼多年，韓明霄沒有接受她，可他也沒接受任何人啊，她以為她們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互相依靠，互相陪伴，變成超越愛情肉體的親密家人。
韓明霄和她曾經遇見的人都不同，他並不貪圖她的身體，不會傷害她，不會算計她，他對她一直是很好的。
可是，樊星出現了，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那種眼神——男人看女人，動情的眼神，而動情往往伴隨著欲望。
那是秦毓接受不了的——如果他有這種欲望，為什麼不是自己？
明明她的條件更好，她一定做得很好的！
而此刻的韓明霄，跑了三個倉庫查看存貨，同時又去看了新的店面地址。
幾次路過樊星公司樓下，抬起頭，遠遠地也只看見那一樹玉蘭——風雨夜後，也凋落不少。
他想要給樊星發消息，可又想起自己昨天剛和她說好要彼此冷靜，給她點時間，眼下樊星並沒有主動聯繫自己，他貿貿然早上已經找過她一次，再打擾她一次又怕讓她不開心。
他想要向她說明自己和秦毓的關係，可秦毓的事情曲折離奇，他無法精簡，便打算要不等二人冷靜下來再說。
他想了許多，生平頭一次在感情上顧慮重重，卻始終沒發現，感情有時候是不講道理，不講邏輯的，他所謂的周全，實際上，全踩了坑。
恰逢此時樊星正與六冊聊天結束不久，重新思考二人的關係來，才主動給他發了消息。
樊星問他：「上次說請你吃飯盡地主之誼，現在你朋友來了，要不大家一起吃個飯？」
「畢竟……你昨天說，我是你女朋友，我覺得還是應該請一下。」
二人其實沒有發生爭吵或者衝突，樊星想來想去，自己畢竟和他認識時間短，若是突然因為秦毓發難責問，也沒有道理，便想裝作無事發生看看他的態度。
電腦屏幕上他依舊秒回，兩個字：「出來。」
「陽台上。」
樊星裝作透氣，立馬又走出去，玉蘭的枝葉，看見樓下站了一個人，那人站定在院子中間，仰頭直勾勾盯著二樓的陽台，不是來拍照的，也不是來喝咖啡的，是專來看她的。
那一刻，二人就這麼一上一下，憑欄而望，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可見到彼此的那一眼，不知怎麼嘴角都掛上了笑意，像是春雨後迫不及待要露頭的日頭一樣。
同事們都在，樊星不敢喊他，他也識趣，撥通了語音電話。
接通的時候，倒是樊星先開了口：「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
聲音還是平靜的，緩緩的，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可就是比昨晚好聽了一些。
「睡了一點。」他話還是不多，音色渾厚低沉。
她在陽台上伸手對著他點點自己的眼睛：「黑眼圈好重。」
「不妨礙晚上吃飯。」他一直仰著頭看她，樊星忽然覺得他的臉龐變得很明亮，和記憶里的不一樣了，從前他總是戴著鴨舌帽，一身黑。
說話要想也有些不一樣了，非要她形容的話，那就是一認真起來，反倒變得笨拙了，「你想吃什麼？我去安排。」
「看你朋友喜歡吃什麼吧。」
「以你為主。」
此時此刻，倆人都覺得彼此之間的關係好像發生了微妙的逆轉，從前是樊星追著他討要一個說法，如今卻是他在下仰望著她，一個像石頭，堅硬又笨拙，一個像枝頭的玉蘭，明麗又溫柔。
風裡涼涼的，有些潮濕的草木香，可那香味飄進心裡卻變得溫暖起來，氣味好像變成了輔助記憶的書籤，將這一幕刻印進了記憶深處。
她動容開口，如春風微涼香甜：「韓明霄。」
「嗯。」
「我們要不要，把你對面的房子租下來？我想試試。」
雨後初晴，韓明霄對面那間套房的陽台，能看到森林氧吧，植被上殘存的積水在此刻反射出晶亮的光，在風中如同綠色汪洋，粼粼起伏。
租房中介此刻正站在陽台上向外拍攝現場實時視頻，他的視頻里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而視頻的對面，則正好是剛化妝結束的秦毓。
秦毓從陽山那裡打聽到韓明霄和常雲的小區，便立即聯繫了當地的房產中介公司，全小區找房源。
而房產中介公司的老闆，正好是方齊，彼時二人並不知曉，命運的蛛絲已經輾轉牽連了二人，只是陰差陽錯，就這麼對上了。
「秦小姐，你看看這間滿意嗎？視野非常好，我剛才打聽了一下，對面住的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兩位朋友。」
秦毓原本就是奔著韓明霄才租房，只要離得近，無所謂環境，更何況沒想到他對面還有這麼好的一間，當即便說：「就這間吧，多少錢，我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