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霄的車子兜轉一個大圈，20分鐘內完成了全部的送貨。
一條街從冷清到爆滿，也只用了用餐時間的短短20分鐘罷了。
可20分鐘，卻不夠樊星從遇見方齊的陰影里緩過勁兒來——偏偏又是韓明霄在場的時候，難免讓她想起上一次，和韓明霄觀光回來，她情意正濃時，方齊就像噩夢一樣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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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韓明霄來嘉縣發展，那種近距離的衝擊感比之前更甚！
韓明霄也明顯注意到，自從方齊出現過後，樊星雖然仍舊積極幫著卸貨核對，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了，上車後更是像周身罩了個玻璃罩子，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韓明霄折返回到店裡，第二批訂單已經打包好，樊星趁著他去搬貨，從常雲手裡接過訂單紙條，常雲只是遞單子的時候多瞧了她一眼，就敏銳地察覺到氣壓不對。
心想，這是怎麼了？吵架了？
車子再度出發，去第二條路線送貨。
韓明霄車門一關，樊星已經理好了順序：「先去金牌燒烤，第二家是……」
路線清晰，聲音乾脆，好像刻意用力專注在送貨上，將真實的情緒完全壓制了。
車開出去，重新擠進車流之中，車窗稍稍開啟，透了風進來，呼吸變得輕盈了一些，他說話也聽起來很輕快：「哦，差點兒忘了，你是本地的，熟人多，之後我去送，你在車裡休息就行。」
樊星當然明白他不怕自己為難，卻還是說：「沒關係，我給你幫忙，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碰見了打聲招呼就好了，就說我周末在你這裡做兼職，還可以宣傳一下你的生意。」
早上接她約的地點是在離她家將近1公里的橋頭，而不是家門口，韓明霄就知道，她並不想被熟人看見她和自己在一起——這也無可厚非，她剛離婚不久，立即就和韓明霄出雙入對，閒話就會像腐爛的香蕉一樣，自然而然滋生出成堆的細菌。
他握緊了方向盤，看似目光直視前方，實則心裡卻也開了小差——那一刻他明白，這裡不是旅遊景區，人生地不熟可以讓她豁出去，這裡是她的家鄉，和他一起，她得再三考慮，提前想好理由。
韓明霄沒再開口，但下一站他抽走了樊星手裡的核對單子，沒讓她下車。
這一趟貨結束，二人在車內幾乎不再說話，這使得樊星心中更加煎熬——原本就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和方齊之間的種種，卻還是弄成現在這樣，她是想出力幫忙的，可眼下坐在車裡，完全像個不被需要的觀光遊客，使她懊惱不已。
第三批貨搬上車後，樊星再一次拿走了櫃檯上的核對單子：「我休息差不多了，等會我幫你一起搬。」
「不用。」他仍舊拒絕。
「那要不，我去幫常老闆打酒？」她以為他嫌她幫不上忙，「小瓶的我也可以，貼貼標籤什麼的，我看他也挺忙的，要是你這邊不需要我的話，我還……」
「沒有不需要。」
「嗯？」樊星轉過頭，認真看著他，等待著他開口給自己安排工作，可韓明霄卻目視前方，沉默著開出去很久，才緩緩開口：「他糾纏你嗎？」
「什麼？」
「方齊。」
樊星眨眼挪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從下意識地撥弄了幾下：「沒有，我們離婚意外地很順利，他還拿了錢來給我，我沒收。所以算是和平分開吧。今天也是偶然碰見。這條街，周末也有很多本地年輕人會過來……所以……所以……你別誤會，我們……」
「沒糾纏就好。」
樊星原本想趁這個機會說明自己和方齊之間並沒有藕斷絲連，卻被韓明霄打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覺得如今再同韓明霄提起自己的前一段婚姻，感覺格外怪異——說到底，她離過婚，在情感和人生上，都有個污點。
那一刻樊星忽然想起，韓明霄送自己到機場那天，她在車裡向他討一個肯定的回答，她說——我選擇，我想要，我的將來有你！
那麼大膽，那麼有勇氣，如今想來，那些勇氣中又何嘗不是摻雜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呢？
這一刻，大家都好像從童話森林回到了現實生活中，她在那一刻覺得有些無顏面對他。
「嗯……抱歉……」
「抱歉什麼？」
她低垂著眼眸，眼底一絲光亮都沒有，身上散發著一種非常淡的絕望和麻木感：「之前，我有些自說自話，也有些強人所難了。」
儘管韓明霄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車速，可她說完這句，目的地還是到了，韓明霄下車卸貨，仍舊沒讓樊星下車，待他回來，那話題已經撂下，難以再拾起，便如鯁在喉，上不上下不下，嗝的人難受。
樊星換了話題：「我說真的，你看看哪裡還能用得上我，不用跟我客氣，之前你和六冊都幫了我許多，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是我很感激，而且我和六冊現在也是很好的朋友了，你來嘉縣，我沒其他能力，替你打打雜還是可以的。」
韓明霄心口更堵了，她還是那麼真誠，也還是那麼簡單。
他咬著牙輕輕嘆氣，還是將訂單給她：「今天單子多，常雲說的那些贈品我記不住，還是你來，碰到熟人不想應付，就說我是你老闆，300一天雇你的。」
樊星看不明白他這一來一回的操作，可又覺得心裡鬆快了很多，攥著那一沓訂單，眼裡帶著疑惑，又看著他笑了一下：「嗯，那交給我好了。」
車子再度啟程，車內的氛圍也變得輕鬆了起來，副駕駛的窗開的大了一些，樊星坐久了有些腰酸，迎著風伸了一個懶腰，心情也開闊了些，便對韓明霄說：「你這樣送貨時間挺長的，下次我做一個腰墊送你吧。」
韓明霄見她手揉著腰，又覺得自己這麼安排會不會有些不妥？坐那麼久的車，確實會不太舒服。
同時又想起之前她說過，她喜歡做裁縫，會做小娃娃：「都行，不耽誤你時間就行。」
話都說的像風一樣輕飄飄的，可眼裡看到的，心裡想的，一樁樁一件件，哪件都不簡單。
等到下一趟送貨，韓明霄趁著下車搬酒的時間，將後排的雜物快速清出去，放平了副駕駛的位置，同時還不知道從哪編出來一個枕頭靠和一個腰靠，甚至還有一條薄毯。
「3點多了，這趟結束，下一波高峰要到6點才開始，我開到旁邊去，你睡會。」
樊星想到晚上估計是要熬夜加班的，為了有更好的體力，便沒有拒絕。
事後韓明霄將車開往森林氧吧附近，找了一個僻靜的林蔭小車位停下，既能充電又方便她休息。
而樊星趁著他下車充電的時候，將今天上半場的單子全都整理成一沓，仔仔細細地用小皮筋綁起來——薄薄的一張紙，積少成多，竟然有那麼厚一沓！
她捏在手裡，反覆感受著那厚度，嘴角的笑意也逐漸變深——她不是在算錢，而是在替他高興。
「單子扔到車載垃圾桶里就行。」
他上車來，遞來垃圾桶和一瓶礦泉水。
樊星卻捧著單子躲了一下，帶著幾分孩子：「這是我們一上午的成果，我不舍的扔掉，我要攢到今晚結束以後，看我們到底能做多少生意。」
韓明霄難得笑了：「隨你。」
可耳朵捕獲到的字眼卻讓他很在意——她說要等到今天的生意結束，可今天不到凌晨估計歇不了，她不回家了？
那今晚怎麼安排，這成了他當下重點要考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