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酒站的生意在中午聚餐的時候迎來了第一波小高潮，除了外賣員接了零散單子，還有幾家附近的大排檔和飯店需要送。
這些送貨的任務分別落在了小夏和韓明霄身上。
至於樊星，就像韓明霄早上對常雲說的那樣，幫著打了幾斤散裝酒，就被安排去「幫」韓明霄送貨去了。
不過樊星也很有眼力見兒，不管是哪個環節，她都能幫著搭把手，核對訂單，口味貼標，包裝拿取……她很細心，總能把那些不重要但繁瑣的細節包攬過去，使人在工作的流程中省力許多。
她出力的時候一點兒不嬌氣，蹲起爬上，褲腿衣角稍微弄髒了，也只是無聲撣去。
就是坐在韓明霄的副駕駛上，也沒閒著，一直拿著手裡的單子反覆在校對確認。
韓明霄其實並沒有指望樊星能幹多少活，他以為樊星心裡也有數，沒想到她真的實打實出力在幫忙。
想著上車時間，讓她休息一會兒，她又看上了單子：「都已經裝車了，還在對單子？」
樊星卻說：「嗯，常老闆交代了，有一箱12瓶的一斤裝，裡面有不同的口味，等會我們送的幾家店，有的是上次少送了，有的是優惠贈送新口味，一家3瓶，一家4瓶果味，這個是額外追加的，我怕記錯。「
韓明霄忍不住轉動視線，並未看見她的臉，只見她將單子按在自己左手掌心，拿著一隻原子筆，在上面手動標註。
她是長捲髮，躬身寫字，髮絲傾落容易遮擋視線，她便用黑色發繩隨便挽起，垂在頸後，那捲曲的頭髮被汗吸附，蜿蜒攀附，看著好癢。
韓明霄要開車，不能一直盯著看，但視線來回了好幾次，終於抓住紅燈的時候，手伸了過去，拖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起來：「先坐好，容易吐。其他不著急。」
「哦……」
紅燈轉綠，手再度捏住方向盤，可掌心反覆回味的，卻還是剛才的觸感——托她臉的時候，修長的手指，摸到了她臉頰上可愛的嘟嘟肉，好軟……
這一趟，他送了兩百斤的酒，距離不短，所有的店鋪都在酒站附近5公里內，韓明霄去卸貨，樊星就在旁邊幫著跟老闆核對訂單。
韓明霄這一片都跑熟了，許多老闆都認識他，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帶女人在身邊。
核對單子的時候，老闆便留心著樊星的談吐，口音一聽就是本地人，看穿著打扮，簡簡單單，但也是讀過書，沒幹過重活的，根本不可能是他們請的苦力員工。
那還這麼帶在身邊，也就只有女朋友這一個身份了。
「呦，韓老闆，今天生意好，老闆娘也來幫忙啊？」
「老闆娘」啊，這稱呼又被提起來，但這次韓明霄卻笑著應了：「嗯，來搭把手。」
老闆心想這小子應得挺痛快，又多看繁星一眼，想的是，看來韓明霄是要當本地女婿的，心態也略微改變了些。
韓明霄則不多言，關上後備箱，招呼樊星：「上車。」
「哦，來了。」
樊星這一應聲，卻被飯店裡面的其中一位客人聽見了。
那一桌的酒桌上，兩男兩女，看著像是出來周末游的，其中一位好巧不巧正是方齊。
他身邊跟著一位大波浪長發的女伴，看著只有二十出頭，人又白又漂亮，天還沒熱，早早穿上了短裙，挨著方齊有說有笑。
方齊原本正說著話呢，忽而聽見樊星的聲音，忍不住朝外看，這一看發現，還真是她！
他和樊星最終算是和平離婚，之後也沒有了聯絡，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見，他隔著玻璃，仔細觀察著門外。
木質的門框，像一個取景器一樣，框住了樊星和老闆，方齊就像是上帝視角的觀眾，審視著畫面里的人物。
樊星穿白色衛衣，藍色牛仔褲，還是那麼乾淨白嫩，一雙腿又細又長，她不化妝， 並不惹眼，但只要視線停留在她身上，看得越久便越能發現那層潛藏的珠光。
樊星在他眼裡，至今都是稀罕的，當然了，最稀罕的仍舊是褲襠子裡那點事兒。
方齊見她和老闆核對單子，還以為這是她離婚後找的新工作，嘴角忍不住揚起輕蔑的弧度——果然，你看她離了自己，根本不會有好出路，只能一路往下淪落，到如今要送貨賣酒了。
至此，方齊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得去露個臉。
然而他剛起身，取景框裡又出現了韓明霄的身影，他的身高體型自是不必多說的出挑，這樣的人往樊星身邊一站，簡直像刺一樣扎眼！
更何況，自從他一出現，樊星便笑了，她從沒為方齊這麼笑過，談吐之間，眼神都像黏在韓明霄身上似地。
方齊看了又看，覺得韓明霄眼熟，卻沒想起來在哪見過，眼看著人家要走了，他倏然起：「星星！」
方齊突然起身走出去，同桌的女生霎時停止閒聊，目光也跟著追出去。
樊星手已經捏住了車門把手，開了一半，聽見有人喊自己，茫然回頭，看見的，竟然是方齊從店內走出來！
她如臨大敵，下意識用身體擋住了副駕駛的車窗，像是並不想韓明霄在裡面看見似地。
「方……方齊，你怎麼在這裡？」
方齊卻是笑著走過來，一臉關切，說起話來，竟像是老友相見：「我剛才就看見你了，還不敢確認，這段時間怎麼樣啊？」
他朝著她身後的車裡瞧了一眼，韓明霄正好被她擋住了：「這是……你找的新工作？」
「對。」樊星胡亂答應，反正也不需要和他多說，她也朝他身後看，正好對上了他女伴並不友善的目光，「你在這裡吃飯是吧，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要送貨，就先走了。」
她立即打開門鑽進副駕駛去，連假笑都沒給他一個。
她一上車，韓明霄當即就一腳油門開出去，也沒給留客套時間——剛才她擋著，他卻也聽見了，方齊大約忘記自己曾和韓明霄對峙過，但韓明霄可忘不了這個人渣。
待車開走，倒是飯店老闆，好奇地湊上來問道：「你們認識啊？」
方齊眼珠一轉，便問老闆：「那是給你們送酒的？長期合作的？」
「沒，這才剛開始合作，不過他家酒挺好的，剛才那個是老闆娘，平常都是那男的來送。」
「老闆娘？」
「你們不是認識嗎？你不知道啊？」
方齊乾笑兩聲：「很久沒見了。剛才車裡，是她對象？」
「都帶在身邊送貨結帳的，不是對象是什麼？結沒結婚就不知道了，幹嘛，你打聽這麼清楚，上趕著去送份子錢啊？」
方齊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朝著韓明霄車子駛離的方向眯眼望去，語氣還是沒變：「這誰說的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