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好是好事，但韓明霄卻還是潑了一盆冷水：「一天5萬看著很多，但是運輸倉儲，人工店面，還有投資人的分紅，其實也不剩多少了。」
如今生意剛有起色，但還不成大氣候，壓在他心裡的大石頭，始終還在，面對樊星的時候，他總是將這些負面的和盤托出，就好像生怕她誤判了自己似地。
他踩下油門，車子便過了橋。
流水拱橋，藍天白雲倒映水中，註定是個愜意熱鬧的周末。
樊星看著他堅毅的側臉上倏然減少幾分笑意，不知這盆冷水究竟是他潑自己的，還是潑她的。
為了避嫌，樊星沒再說起他生意賺錢的事情，退回到了客氣的距離：「嗯，慢慢來吧，你也別太有壓力。」
車子揚長而去，再度去往樊星公司附近。
周六的生意從中午就開始了，到酒站時，常雲和店員已開始打包裝瓶。
店面看著不大，和一家普通的奶茶店差不多，玻璃裡面是操作間和櫃檯，外面的店面只有幾平米的空間，擺了兩張摺疊小桌子。
桌上放著三四箱剛打包好的酒。
樊星遠遠看見櫃檯裡面一面牆上橫著一排水龍頭，大約有二十來個，每個龍頭上方牆面印著酒的口味和單價。
她不喝酒，連酒吧也沒去過，第一次見倒覺得很新奇。
常雲面向打酒的龍頭，背對著櫃檯，樊星不敢確認便眼神向韓明霄示意，韓明霄沖櫃檯里喊：「常雲。」
樊星稍稍靠近櫃檯，朝著常雲笑著打招呼：「常雲道長，好久不見。」
常雲剃掉了頭髮，變成了非常短的寸頭，轉過身，手上還提著一瓶兩斤裝的酒，黑色的工作服，哪還有道士的模樣。
「可別這麼叫，我現在給老霄打工了。」
「那……常老闆好。」
常雲滿意一笑，隨後便對著店員說道：「小夏，來認識一下，未來老闆娘。」
常雲語出驚人，店員和韓明霄都如遭雷霆一擊，僵在原地，小夏昨晚還指望今天來的幫手能出大力氣呢，這下好了，怎麼是老闆娘？
樊星倒沒有如遭雷擊的感覺，只覺得暈暈乎乎，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臉唰一下就臊紅起來，也不敢去看此刻的韓明霄。
明明他們倆之間還什麼都沒有呢——額……說起來好像也不能算什麼都沒有——忽然被常雲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好似被「捉姦」了一樣。
承認吧，火候沒到，不承認吧，又怕弄巧成拙，只能僵著笑，結結巴巴地說：「呵……呵……常老闆你……你太會開玩笑了……」
常雲則單眉一挑，封住了酒瓶，斜睨著韓明霄：「哦，那是我誤會了，老霄？」
樊星看不見，常雲卻將韓明霄此刻的臉色盡收眼底，說誤會了，那就沒戲了，說沒誤會，那就公開了。
還記得在老家的時候，韓明霄多橫多硬啊，宋臻問他是不是當小三他怎麼說來著？
人家就是為了我離婚的。
現在可好，當著人家女孩子的面，徹底啞火了，常雲一想到他那五顏六色的臉色就覺得真過癮啊，總算有一天能吃上韓明霄的瓜了呀！
而樊星嘴上說著客氣話，實則此時也確實有些期待，韓明霄會怎麼表態？
只見他卻像沒事兒人一樣，推開操作間的門，鎮定自若地讓開路，請樊星走進去：「昨天我妹來電話，也說等咱們生意好了，要過來當老闆娘。但是活還是得男人幹的，別想偷懶，小夏，抓緊的，幹活去吧。」
這話說的，乍一聽像是敲打員工，讓他們別指望女孩子出力，男人得多承擔點。
但實際上呢，對於是不是老闆娘這個問題，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就這麼避重就輕躲過去了。
狡猾，真是狡猾！
但韓明霄的話很有力地控了場，氣氛一下子從曖昧緊張，變成輕鬆調侃。
樊星順著他的指引進入到操作間裡，話題順勢就被韓明霄引導到場地介紹上。
「這排是酒牆，我們這裡的口味算齊全的。外賣和合作的飯店下單多少，就現打現賣。操作簡單，就是送貨累。」
「這麼多酒，那你們怎麼儲存呀？」
韓明霄伸手敲了敲酒櫃後牆：「後面是個倉庫。」
常雲插嘴一進來：「之前我們剛來，就住後面，剛搬，還有點亂，就不帶你進去看了。」
樊星點點頭，沒進一步多問。
常雲又對韓明霄說起：「怎麼安排啊？在這幫我打酒？打酒輕鬆點。」
韓明霄卻說：「先熟悉熟悉吧，實在忙不過來，跟我去送貨。」
樊星倒是乖巧地服從安排，畢竟酒的生意她也不熟悉。
可常雲一聽，心裡暗暗吐槽：「忙的時候去送貨？那叫送貨嗎？那叫陪他去送貨！」
韓明霄就跟能聽見他腹誹似的，挪了個身位來到常雲身側，切斷了常雲與樊星之間的視線，對樊星道：「午飯還在車上沒拿，能不能幫我拿一下？」
樊星想起來，自己給常雲帶的也在車上呢，取了韓明霄的鑰匙就走出去。
待樊星前腳出去，韓明霄的臉瞬間就冷下來，看了一眼訂單，取了酒瓶打酒，手上雖然幹著活，威壓卻一下子就充斥了整個小操作間：「阿青說山上挺忙的，你要是閒，我買機票送你回去。」
常雲與他並肩而立，清晰地感受到韓明霄似乎真生氣了，他生氣的時候，很少發脾氣，說話冰冰冷，臉唰一下就黑下來。
這算什麼？威脅他？
常雲無語地泄了口氣，卻也並不十分懼他：「我閒不閒你不知道？」
「既然忙話還這麼多？」
「知道忙還拖拖拉拉？「
你一言我一語，有來有回，常雲索性把話挑明：」老霄，你這算什麼？搞曖昧還是釣魚？不三不四不清不楚。還是你就喜歡這種感覺？打算像吊秦毓一樣吊著她？」
韓明霄明顯皺了眉頭，放手的時候，打酒龍頭的閥門猛然彈起，砰一聲響。
他正色告誡常云：「我們前天才剛見面，人家是看在阿青的面子上來幫忙的，我無所謂你怎麼說，但是這是人家家門口，別胡說八道，對別人影響不好。」
常雲腹誹不斷，還前天才見面，那是人家前天才注意到你！你三家店，一家開人家公司樓下，一家開人家家門口，你都假裝路過多少次了，還在這演意外重逢呢！
他真是在心裡吐槽了一百多遍，韓明霄啊韓明霄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是這個悶騷男！
但嘴上他一個字兒沒說，畢竟韓明霄的話一半是有道理的，這是樊星家門口，對人家女孩子影響不好。
「行，知道了，老闆，不，未來大舅哥。」
一瓶酒咕嘟咕嘟打滿，樊星也回來了：「常老闆，你們中午飯定了嗎，我還帶了點便當，你看你們要不要趁現在不忙抓緊吃飯？
那個，我看打酒好像不難，不然我幫你頂一會？」
常雲順勢賣個人情給韓明霄，挪步至操作間外一張小桌旁：「好啊，那謝謝了，讓老霄教你吧。」
樊星今天這便當做的很仔細，提前醃製的雞胸肉，早起燉好的東坡肉，蔬菜和青椒炒蛋，整整齊齊漂漂亮亮地碼放，考慮到他們干體力活，還特意加大了量。
常雲一打開，和身邊的店員小夏互相對視一眼，用眼神說盡了一切——互相有意思都這麼明顯了，還裝清白呢！？
韓明霄，你裝，你接著裝！
而此刻的操作間，像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罩，看似薄薄一層，可裡面空氣的曖昧濃稠度卻逐漸上升。
韓明霄從接單的機器上撕下一張訂單，遞給樊星開始打酒教學：「這個單子上的酒品牆上都有對應的打酒龍頭對應，這個簡單。」
說著又拿起三個規模的瓶子：「分別是一斤兩斤和五斤裝的，外面的精釀一般用是塑膠袋，我們這個是瓶裝，沒有膨脹空間，氣體也能鎖住。
打酒也簡單，這裡是個氣壓閥門，你握住打酒把手，向下拉，如果拉不動，就調整旁邊小的壓力閥，再用力一拉。」
「嗯，那我試試。」
樊星按照訂單，找到5斤的瓶子，抱在胸前，瓶口對準了出酒的口子，然後握住把手，用力一拉，沒拉動！
她按照他教的，調整了泄壓閥，再拉，還是沒拉動。
她剛準備鬆手再調整，一隻大手從身後環繞而來，連帶著龍頭把手和她的手，一起握住，向下一拉，酒一瀉而出，灌進瓶子裡。
五斤的瓶子好大，像個桶似地，酒的衝力一下來，樊星的注意力都在把手上，差一點兒沒抱住，幸好另一隻大手從她左側腰際繞過來，扶住了瓶子。
酒香四溢，空氣變得醉人，氧氣像被稀釋過一樣，大口呼吸仍覺得眩暈燥熱。
他明明是一手拉手柄，一手扶住瓶子，可映在玻璃上的身影，看著卻像他從身後抱住了她似地。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胸膛貼著自己的後背，還穿著衛衣，可是滾燙的體溫根本無法忽視。
酒還在源源不斷地灌入瓶子裡，瓶子真大啊，灌滿還要好一會，可這時候，仿佛時間都在玻璃房子裡變慢了。
「這……這個要一直握著嗎？」
她的聲音明顯變顫了，人也緊張的緊繃起來——常雲和店員，會看到的吧！
「嗯，鬆手就回彈了。」
這理由很正當。
「哦…這樣啊…」
她耳朵里充斥著酒液噴射進瓶子撞擊的聲音，起先瓶子裡還有空間，回聲很響，漸漸的，液面上升，變成悶響。
上行的酒氣也越來越重，使人不飲而醉，韓明霄呼出的氣息也在她頭頂，撩動著發梢，溫度含混著酒氣，倏然將人拉回重逢那天的夜裡，在他車裡……
「好……好了嗎？」
「嗯。」
「那……放手？」
「嗯。」
一直到酒快要溢出來，他才鬆手。
「砰」，手柄回彈，又是一聲悶響。
小操作間外，常雲看了多時，甚至還掏出手機偷摸拍了照發給六冊。
「啊！！！！！樊星！！？？？和我哥？？？？啊啊啊啊啊！！！！！」
手機里，六冊用文字發出暴鳴！
常雲拍攝的角度也是刁鑽，看不見打酒牆，光看到韓明霄撲上去抱住人家來，那身體的傾斜角度和貼近程度，很難不引人遐想。
常雲則白眼翻上天：「我的工作環境真的很惡劣！」他這麼對六冊說。
六冊卻完全忽視他的情緒，關注點完全在韓明霄和樊星身上：「到底怎麼回事啊，他們這進度也太快啦！！快給我說說呀！！」
常雲真是嘆不完的氣：「你不關心我一下嗎？」
「這個等下再說。他們在一起啦？」
完全不關心。
常雲關了手機，丟在桌上，沒再回復。
摺疊小桌對面和常雲一起吃便當的店員小夏，眼神瘋狂掃射，恨不得將兩個老闆所有的行動和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常哥，這個真是老闆娘啊？」
常雲深呼吸，雙唇緊閉，想了想說：「心裡有數就行，別多說。」
小夏心領神會：「奧，懂了懂了，就是現在還不是，但將來有可能是，但咱心裡得有數，當成老闆娘來待。」
常雲點點頭，繼續乾飯。
小夏則又說：「常哥，我看現在是老闆在追人家，人家女孩明顯也有意思，這都抱一起來，還不確定嗎？我聽口音女方是本地人啊，是不是女方家裡條件太好啦？我來這打工也幾年了，他們當地獨生女都不找外地人的。」
常雲隨口應付：「算是吧。」
小夏十幾歲就來南方務工，聞言感嘆：「小老闆娘真漂亮，老闆眼光是好，但是本地人心氣高，拿鼻孔看人，別說條件好的了，普通人家都不接受外地的，不過老闆這條件，應該比我們這種打工的有優勢吧。「
「我管他呢，咱們干好工作，賺到錢才最重要。「
小夏奇怪了，剛才不是常雲先爆料，還以為有八卦聽，怎麼忽然就封口了？
他也不好再多問：「說的對，老闆總比我們有手段。」
手段當然有的是，就看他能不能突破心理那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