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樊星的離婚手續已經辦結了,您發我的那些資料,沒能用上,我也就沒告訴她。」
龐菲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但也沒忘記給宋臻一個交代。
宋臻在看到消息後,是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龐菲看到後,從工位上起身,快步穿過工作區,她的身影在徑直的冷光燈下穿行,迎面遇上不同位置的光源,形成變幻莫測的影子。
最終她走進沒有開燈的角落,接起電話:「餵。」
不同於之前專業交流時候的冷靜官方,宋臻這次的語氣明顯更私人化:「喂,這麼結束,樊星不想告他?」
既然走出了辦公區,龐菲的語氣也發生了微妙變化:「也不算是,在我告訴她之前,方齊搶先一步,拿著禮物和現金,上門賠禮道歉了,下午就領離婚證了。」
龐菲沒看見電話那頭宋臻皺起的眉頭,但卻聽見了他呼吸的變化,像是蟄伏已久的野獸,眼看著獵物從眼皮底下溜走而透出了一口冷氣。
「估計他打聽了一圈,知道和平離婚對自己最有利。」
「嗯,是的。所以我也考慮了,如果我們把那些圖片給樊星,我覺得對她也是一種傷害。我這段時間陪著她,說實話,我覺得她壓力夠大了。所以我想,或許就這樣結束,對她的傷害最小。」
龐菲在拿到證據的第一時間就去核實了真實性,甚至開始想如何應對這場官司,這說明她也是傾向於去追責的。
但同為女性,她更是和樊星已經成為了朋友,她便不多不多為樊星考慮。
「宋律,您說呢?您一直對這件事情這麼關注,我相信你們也是真心為了樊星好,所以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你們」兩個字,龐菲用的很妙,是推測卻也是一種試探。
可宋臻聽後不僅不覺得冒犯,反倒是一改剛才的嚴肅,鬆弛地笑了:「我們啊?我倒是無所謂,就是看這孫子挺欠收拾的。至於別人嘛……」
龐菲聽得耳朵都豎尖了,這麼久了,宋臻背後關心樊星的那個人終於要揭曉了?
可宋臻卻戛然而止,就像是故意吊著龐菲胃口一樣,低聲笑起來:「這些證據,保留著吧,現在用不上,以後萬一呢,還能有個保障。」
怎麼不往下說了呀!
「啊?」龐菲的期待落了空,宋臻得逞後客套了兩句:「龐律,這件事兒也辛苦你了,我欠你個人情,下次有機會,我去嘉縣請你吃飯。
其他工作上要是碰到困難,也可以隨時找我,別客氣。」
電話結束,屋外放晴,正好有一束光從天窗里照下,將龐菲籠罩其中,她茫然地站了一會兒,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兒。
意思是,樊星的事情,就先這麼辦了?
對於樊星這邊來說,確實是的。
但是對於另一邊來說,那就未必了。
宋臻在電話後當然是第一時間給韓明霄去電話,他靠在辦公轉椅上,雙腳疊放在邊柜上,悠哉悠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恭喜啊老霄,樊星今天領離婚證了。」
韓明霄身邊有其他人,不方便說話,起身從茶室走出去,走到戶外的綠化林里:「這麼快就慫了?」
「哎呦,官司壓根就沒開始呢,方齊這小子,心跟腎一樣虛,打聽了一圈,連打都不敢打,不光拎著禮物,還帶了5萬現金去道歉呢。」
放晴後的陽光碟機逐陰霾,頗具穿透力地透過葉隙,在韓明霄黑色的後背上燙出點點光斑。
茶室里,等著她回來繼續話題的秦毓,目光穿過落地玻璃,遠遠牽掛在那個像樹木一樣挺拔的發著光的背影上。
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讓韓明霄在這場投資洽談的茶局上離席?
「樊星呢?她怎麼說?」
「龐菲說,她沒來得及告訴樊星,證手續就辦好了,這孫子搶先了一步。」
宋臻也是如實告訴韓明霄:「老霄,那邊的情況呢,龐菲肯定是比我們清楚,她的意思是,既然肖像權的協議簽了,方齊肯定比誰都怕那些視頻流出去,所以對樊星是個保障。真打官司呢,對樊星也是二次傷害,所以龐菲沒有把這些那個樊星看,她認為到此為止,是最好的。
我呢,能幹就是傳傳話,你要想告訴樊星,繼續追究,離婚成沒成功都不妨礙。看你意思。」
韓明霄沉思片刻,只說:「知道了,等我下個月去嘉縣再說。」
「什麼?」宋臻一下挺直了身體,「你要去嘉縣?幹嘛去?做生意還是去找樊星?」
「做生意。」
「話說你秦毓現在在搞什麼項目,還要到南方去?她也跟你去?」
「不一定,」韓明霄轉身望向茶室內,看見秦毓正朝自己看過來,他又側過身,「現在正好在談投資。」
宋臻沉默片刻後,試探著打聽:「找誰投?她哥還是她爸?」
「都不是,她朋友介紹來的公司,有些閒錢,避稅做點投資。」
「奧,那還行,不過老霄,我覺得你要不就身段靈活點吧,從了秦毓,她在家裡雖然沒有實權,但老頭子對自己女婿,也不會摳門,你剩下的債務,輕輕鬆鬆的。
實在不行,你找陽山拉個團隊,你就是說給他們家當風水顧問,都夠吃喝了。」
這也不是宋臻第一次勸韓明霄了,有時候娶個好老婆,人生能少奮鬥50年不止呢。
但韓明霄還是硬骨頭,換做平常時候,他可能直接掛電話了,但今天大約看在樊星的事情上,他聽完宋臻的話,還耐著性子解釋了一遍:「我的事情,和秦毓沒有關係,我沒讓她吃過虧。這點就夠了。」
「我知道,但現在真正的有錢人,法律顧問,風水顧問,醫療顧問,都是專屬配齊的。
陽山干出馬仙才幾年,靠著給幾個老闆看風水都賺翻了,我這個律師事務所的風水都是他給看的呢。
我的意思是,你面前那麼多條通天路不走,非要去吃那些苦幹什麼?」
一個律師,請出馬仙給看風水。
韓明霄都忍不住聽笑了:「那下次你開庭,讓陽山給你這張嘴開個光吧。」
「哎呦我去……」宋臻也聽笑了。
日頭下起了風,倒也沒那麼憋悶了,韓明霄將話題收束回來:「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謝了。」
宋臻卻覺得事情可能還沒結束:「那你去嘉縣以後打算怎麼辦啊?樊星知道嗎?」
韓明霄眼皮低垂,盯著斑駁的碎石子上,緩慢爬過的螞蟻,低聲回道:「有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
她不知道,他照樣可以動方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