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冊說你病了,她很擔心,但是她下山不方便,所以讓我過來。」
樊星想起剛才確實和六冊通過電話,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哦,我沒什麼事,熬過今晚就回家了。」
她的聲音慢悠悠地從床頭方向飄過來,和酒店房間裡的熱度一樣,綿綿地有著軟化人心的力量。
「明天幾點高鐵?」韓明霄拿起小書桌上擺著的茶包,捏在手裡反覆看,像是老茶客對茶葉很感興趣似的,眼睛卻並不去看樊星,只是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慌亂,依舊冷靜沉穩。
「7點半的高鐵。」
他點點頭:「行,我送你。」
樊星卻沒有道謝,也沒有拒絕,而是輕微地蹙了眉頭,將被子裹得緊了一些,臉也埋了半張進去。
明明她下山的時候,他是避而不見的……
「不麻煩了,我打個車去很方便,你今天回去,明早再來接,也挺累的。」
「開間房的事。」
什麼意思?他晚上也住這?
「不了吧,我打車也才幾十塊,你開房要兩三百,而且就住幾個小時,挺不划算的。」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他直接換了個話題。
「應該是有點低燒。」
「還過敏了?」
「嗯。」
他想起來了,她入住的第一天就托他買指定牌子的洗漱用品,說是這個牌子的不過敏。
韓明霄想到這裡掏出手機,外賣找了家藥店,快速搜索了過敏藥,並將手機遞給樊星:「你之前過敏吃的是哪種藥?看看這裡有沒有,沒有我去別家買。」
被子下伸出一隻紅彤彤還帶著些小紅斑點的手,拿過了他的手機,第一眼看到的是商家熱賣榜首推的岡本保險套和潤滑劑。
樊星眼神像被燙到一樣,趕緊划動列表,邊劃還邊解釋說:「應該能買到的,我剛才是睡著了,才忘記了,本來我也想要叫外賣來著。」
韓明霄很敏銳發現她說話尾音發顫,像是很緊張似的,他奇怪地朝手機界面看了一眼,這才看見一直懸掛在熱賣首推的top3全是成人用品!
「選好了。」她把手機還給他,也沒想明白,自己手機能點,怎麼還用上他的手機了。
韓明霄接過手機後,目光也避開了首推的產品,可結帳的時候,又多看了一眼。
「上次你讓我買的洗護套裝,還要買嗎?離這裡很近,我去。」
「不用了,明天清水洗好了,反正馬上回家了。」
她一說回家,韓明霄便醒神幾分,點點頭:「行。」
說完轉身要坐回小書桌椅子上,樊星卻在他邁開腳步前又拋出了話題:「你今天去哪了?」
她其實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可既然都要走了,有些話不問,始終不甘心。
「老房子翻修,送送物資。」聽起來只是日常,好像並沒有故意躲她的意思。
樊星的雙手緊緊攥著被子,臉都快埋進去了,心裡卻不知哪兒來了勇氣——話都說到這一步了,也顧不上害不害羞丟不丟丟人,她抱著孤注一擲的心,問他:「為什麼沒來送我下山?你不想見我?因為知道我和方齊領證了?」
韓明霄皺眉低頭,迴避她的目光,沒有回答。
可他越是沉默,樊星就越是鐵了心地想要一個說法:「你覺得我騙了你?明明結婚了,還和你……和你那樣……?」
韓明霄的回應仍然是沉默。
樊星堵了氣,繼續追問:「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介紹宋律師來幫助我?還在琴囊里塞錢?」
她問出這句話時,眼裡有些潮濕,身上奇癢難忍,可即便那麼難過,既然邁出了這一步,她偏要一個說法。
「我不是想和你不清不楚搞婚外情或者……一夜情,我就是覺得,我們遇見也是有緣,我,我就想問問你,我們……」
可問到這裡,卻怎麼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我們算什麼?
說到底不還是婚外情?
樊星懊惱不已,恨恨地一頭磕進被子裡,無聲吶喊,煩躁極了。
身上,心裡,到底為什麼會像千萬隻螞蟻啃食一樣難受啊。
「韓明霄,我喜歡你……怎麼辦……我喜歡你……」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委屈的,哭唧唧的女孩子的聲音。
韓明霄就像是武當山上又冷又硬的石頭,可偏偏風吹雨打,有一朵野花的種子要將根扎進他的心裡。
他孤獨了許多年,見過土壤里生命的生生不息,盛開雨衰敗,頑石一般的心也在某一刻期待過自己身上能養出一朵鮮嫩的花朵來。
可花的細根想要進入的時候,他又害怕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沃土,他只是一塊冰冷的,貧瘠的石頭,他怕自己根本養不大那麼嬌貴的花。
可偏偏她的根系怎麼如此纏人,明明是那麼綿軟的話,卻像鑿子一樣不斷破開石頭,產生縫隙。
「韓明霄,我喜歡你……怎麼辦……我喜歡你……」
顫抖的,嚶聲的,委屈,直白的說著,她喜歡他。
那一刻石頭終於有了裂縫!
樊星只覺得有一隻大手按在了自己後腦勺,阻止了自己在被子上沒有章法地亂動。
「別蹭了。」
「可是我的臉……好癢。」
「藥很快就到。」
「難受……」
「那我幫你。」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床上來,雙手捧起她的臉,手指撥開她黏在臉上的頭髮,用手掌揉了揉她的臉蛋——其實很早就想這麼做了,她的臉笑起來的時候,臉蛋肉嘟嘟的,又白又嫩,特別可愛。
樊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只是感受到他手掌的粗糙,撫摸過臉頰後,很解癢,但力道一退,更癢了。
「好一點了嗎?」他用了她沒聽過的溫柔聲音問她。
她老實回答,但還是有些委屈:「眼角,最癢。」
他忽然湊近了,落了一個吻在她眼角。
樊星觸電般抖了一下,緊接著眼角刮過一股濕濕熱熱的觸感——他吻她的時候,舔了她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