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小地獄> 第28章 拆解

第28章 拆解

2026-09-05 02:48:49 作者: 西浮屠
  韓明霄和方齊打過交道,憑他的閱歷當然清楚這人的底色——他給樊星的每一件代表所謂婚姻誠意的東西,都早已經計算好了價格。

  他甜言蜜語下所有的示弱與給予,都是為了方便更自私地掠奪!

  面子裡子,這筆帳算得太盡了!

  「既然女方不用賠償,那男的呢?」

  「男的怎麼了?」

  韓明霄明明身形未動,眼神里的冷峻卻如一把尖刀刺出:「他不該賠嗎?」

  他說話時不經意間挑了一下眉毛,活像個捏著刀的劊子手,就算殺不了人,也要從對方身上放點血出來!

  宋律師微微訝異,剛才還擔心婚離不了的人,這就想著要反客為主反守為攻了?

  「你怎麼回事兒啊?你還真想跟人家打官司啊?你官司還沒打夠啊?」

  韓明霄雙唇緊閉,似乎在心中反覆權衡量度,究竟還有沒有餘力一舉得勝!

  可宋律師卻苦口婆心勸他:「老霄,消停點吧,人家是一個地方的,小城市低頭不見抬頭見,好聚好散對彼此都好,真的鬧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對樊小姐不好。」

  說著他語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再說了,你以什麼身份呢?」

  吃瓜的眼神飛挑了一個到韓明霄身上,立即掩住笑意說:「狗急跳牆,等下人家說你當小三……」

  話到此處,差點沒憋住笑意,大喘氣了一下才接上下半句:「那……那就不好了。那樊小姐變成過錯方了。」

  韓明霄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明顯否認,這導致宋律師想要吃瓜的心到達了頂峰,他輕聲咳嗽兩聲,正襟而坐問他:「老霄,作為你多年的朋友和御用律師,那我有必要多了解一些哈,你別介意。

  那什麼……你跟樊小姐,睡過了嗎?」

  自從掛掉電話,韓明霄句句被他占便宜,他可不是什麼軟骨頭,被人問幾句私人感情就躲躲藏藏。

  他既然你敢問他就敢答:「她就是因為我才想離婚,不然我找你幹什麼?」

  言下之意,我就是強勢插足,但你是我的律師,你就得替我解決。

  面對如此態度,對方便知道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了,於是點點頭:「那行吧,我給樊小姐回個電話,再了解仔細點。」

  韓明霄點頭表示許可,但也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宋律師也沒開口趕他,說不定此刻他心裡還想著抓點把柄讓方齊賠錢呢。

  「喂,宋律師,我在,您說。」

  手機里再度響起樊星的聲音,細細柔柔,還帶著幾絲急切,很顯然,在等待電話的過程中,她的焦灼到達了頂峰。

  宋律師應聲前先看了一眼韓明霄的臉色,他聽見她聲音時瞬間的軟化被正好捕捉。

  宋律師嘴角帶著笑意,心想還以為他不走還要聽,是不甘心,還想整方齊呢,原來是還想再聽聽她說話。

  如此看來,這倆人的關係非常微妙,甚至是韓明霄立於下風呢。

  既然如此,對於樊星這樁事件,他也不得不多費心。

  於是他便將自己的結論重新說給了樊星聽,並教她回家後如何找律師,如何去協商。

  而樊星聽見自己不用賠償,可以順利離婚的時候,不僅鬆了一口氣,心底的酸澀也再也壓抑不住地釋放出來。

  此前那麼久擔驚受怕的同居沒哭,那麼多次激烈的衝突也沒哭,可這一刻卻覺得止不住地落淚。

  只不過她的淚是無聲的,就像一隻在溫水裡浸泡太久的青蛙,被人撈出再度回歸河流的時候,在清冷的流水的對比之下,終於讓那鍋溫水裡潛藏的惡意暴露無遺!

  直到律師對事件本身重新解讀的前一刻,她甚至都在為自己悔婚而感到愧疚——她天真地認為是自己讓雙方家人的時間與金錢白白浪費,空歡喜一場。

  她不喜歡方齊,可他為了結婚這件事情,付出的確實是比她多的多。

  「宋律師……」落淚無聲,嗓子卻控制不住地顫抖哽咽了,在坐的都能聽出來。

  可她立即咽口水調整情緒,重新開口:「我真的不需要賠償嗎?」

  「當然。另外,樊小姐,如果你在協商的過程中,對方再度對你動手的話,我建議你立即報警,驗傷,這一次你身上的舊傷雖然不能作為證據,但是新傷已經有記錄了。


  如果證明存在多次家暴,對你有利。」

  這一點確實是樊星沒經驗疏忽了,她當天只想著逃離,卻沒有第一時間去驗傷。

  「嗯,我記住了。」

  「另外,樊小姐,還有一些問題可能會涉及你的隱私,但為了更好地幫助你,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您問。」

  這一聲「嗯」帶著可愛的鼻音,聲音里的委屈卻比之前減輕了不少。

  「關於您之前提到的婚內強姦未遂一事,您可以具體描述一下嗎?他是使用暴力,或者酒精,還是藥物,又或者以其他的方式企圖侵犯猥褻你呢?您之前還提到,他會偷您的內衣褲,您方便具體說說嗎?還是他有什麼更加變態的行為?」

  很明顯樊星猶豫了,宋律師說為了打消她的顧慮,便說:「是這樣,我這麼問是想看看有沒有證據支撐,如果有的話,您有起訴追究的權利,當然了,您也可以不追究,我的意思是,這可以作為您協商談判的籌碼。前置多做準備對你更有利。」

  樊星這才往細了說:「我們是去年領證,同居一共4個月,去年過年前,我就提了離婚,他一開始是答應的,說只要我陪他把年過了,大家體面一點,我想給也是,大過年親戚都在不好看,所以我就又待了一個多月。

  可是,過完年後,我再提,他又改口了,說親戚都見過了,婚禮也在準備。我找他談過好幾次,漸漸的,就開始吵架。他也開始對我做一些那方面的事情。

  我特別害怕他晚上來敲門,所以我就買了防狼的電棍,放在枕頭下面。

  有一天他喝醉了,就闖進來,我就用防狼的小電棍打他,所以是我先動的手,然後他就還手。然後我就跑出來了。」

  宋律師追問:「方便具體說說他做了哪些事情嗎?」

  「一開始其實挺正常的,大概是我跟他同居1個月後,他開始對我有……那方面的暗示,我沒有回應。然後他就會把我的內衣內褲偷偷藏起來,在我洗澡的時候,蹲在門外,問我需不需要送進來給我。

  再然後我發現客廳的植物里多了監控,我每天洗澡都有些害怕,但也沒找到新的監控。

  再後來,我下班回家,他有時候會提前在家等我,就是那種……光著……全裸……電視也一直放那種……動作……電影……「

  話至此處,僅僅是聯通了手機語音,宋律師辦公室里的兩個大男人都感受到了女孩的羞恥厭惡和恐懼。

  宋律師餘光明顯看見韓明霄雙拳都握緊了,青筋從手背一直盤虬延伸至結實精壯的小臂上。

  他清了嗓子,繼續問:「樊小姐,還有嗎?」

  「嗯,有一次,我的一件內褲丟了好幾天,找到的時候,是在我自己的衣婁里,上面全是……全是……他的精……然後……然後……」

  連樊星自己都沒發現,說到這裡時,聲音里的顫抖到達了頂峰,她說出了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事件的下半段:「一開始,我想裝作沒看見,扔掉了,可是他半夜給我打視頻,都是他在……我掛斷了,他就拍下來,發了好多視頻給我……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哪裡找的ai軟體,他開始把那些電影裡的臉,都換成我的……「

  此時樊星堅守的最後一絲體面和理智的防線都徹底被擊潰,眼淚決堤一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洪流中磕碰撞擊的一塊石頭,她抽泣著說:「他說……他太喜歡我了,是夫妻情趣,想要教我……可是……我真的覺得好噁心啊……我每天下班都很害怕,我……我想要回家,可是我媽媽也說,他太喜歡我了……可是我打開門回去,就會看到電視裡我的臉……和不同的人……我……」

  樊星已到了無法說出一句完整話語的地步,她並不想在人前失態,可這一刻積壓在心底的那些令人作嘔的回憶反覆凌遲著她。

  她只能按了靜音鍵,趴在旅館的桌子上窒息感伴著眼淚在反覆鞭笞她。

  「樊小姐,樊小姐!?」

  宋律師喊她,韓明霄動作更快,手伸過來一把奪過了手機,一看界面,仍在通話中。

  「靜音了。」宋律師憑藉經驗敏銳地察覺到樊星情緒的失控。

  「樊小姐,我還在這邊,語音我先不掛斷,等您方便了,我們再繼續,我等您。」

  宋律師說的話,以及手機挪動的聲音,樊星都聽見了,可情緒的失控,讓她沒能察覺到電話那頭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她所有的專注力都用來平復自己的情緒了。

  大約過了四五分鐘,靜音才被解除,女孩哭泣後的鼻音更重了,她繼續剛才的敘述:「抱歉,宋律師,我失態了。」

  「沒關係,我是律師,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您,這根本不是什麼夫妻情趣,只要有證據,您可以追究他法律責任,同時,如果他還進行傳播獲利,罪責也會更重。」

  「嗯……謝謝你,宋律師,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傳播,我也沒有證據,我只能跟你保證,我說的是實話。」

  「明白,樊小姐,您的情況我大概了解 ,就目前來看,您的訴求如果只是離婚,是沒問題的。但我這邊建議您回家後哪怕不打官司,也一定要找個律師來進行協商。

  您可以把我和當地律師拉個群,當然了,以他為主,我只是作為您的朋友,遠程協助您。

  因為就目前了解的情況,有兩個風險存在,1、不排除他安裝監控偷拍您洗澡睡覺,2、不排除他在外面傳播用您的臉替換過的淫穢視頻,3、不排除在離婚後,對方會惱羞成怒以此來對您進行二次傷害。

  所以建議您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將來一但出現對您不利的情況,您隨時可以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樊星漸漸冷靜下來,緩緩用紙巾擦掉了眼淚,她能聽出宋律師話語裡的認真,思考也不再簡單停留在離婚這個層面上。

  短短的兩通電話,透過律師對於婚姻本身利益關係的拆解,再到對於方齊這個人,樊星都感到赤裸裸的可怖。

  方齊真的太具迷惑性了,原來一張八面玲瓏的面具,用冰冷的律法解剖後,露出的是一張如此齷齪卑鄙的臉。

  「好的,宋律師,我今天晚上就回家,然後馬上去找律師。 之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謝謝您的提醒。」

  「這是應該的,你說老霄介紹來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

  樊星聽見他提起韓明霄,微鈍了一下。

  「老霄」,常雲也是這麼喊他的,能這樣喊他,應該真的是好朋友吧。

  樊星還想感謝一下韓明霄,可是想起臨走前他的態度,她心裡知道,他是不願意再見自己了。

  她於是低垂著眼眸,對宋律師說:「我和韓大哥……應該只能算普通朋友,我給他添麻煩了,不能再欠他人情,所以宋律師,您這麼誠心幫我,費用這塊,我還是應該給的。無論我回家後,是不是要請別的律師,我都該給您的。「

  「額……」宋律師反覆品味「普通朋友」四個字,眼神示意韓明霄,猶豫著要不要說,「韓老闆會付的。」

  但韓明霄明顯聽見普通朋友四個字後,臉又黑了兩度,盯著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兇狠,看來還是不說的好,於是他改個說法:「不著急的,樊小姐,您優先解決當前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後面根據實際情況咱們再看也行。

  我和老霄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他不輕易介紹人過來的,他這個人,你別看他平時話不多,但是對朋友特別好,重情重義,他既然開了口,那說明他很關心你,他關心的人,我肯定盡心給你提供幫助的,不然下回他問起來,我也不好交代啊。」

  既然對方說是普通朋友,那他就助攻一波,把韓明霄的口碑先打出去,這總沒錯吧。

  可樊星聽到的重點卻是最後一句:「他……會來問你嗎?」

  「這個……」話一出口,韓明霄的眼神警告就過來了,宋律師又把話在肚子裡潤了一遍,確認圓滑無誤才說,「當然了,他做事有始有終,他不問我也得主動給他一個結果嘛。」

  「那宋律師,我剛才和你說的這些,你可以……別告訴他嘛?你就說,我的事情很簡單,解決了,可以嗎?」

  「行,這本來就是你的隱私,我有職業道德,不會透露客戶隱私的。你放心吧。」

  「嗯,謝謝您,那我先不打擾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