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在辦公桌前坐下,電腦冷光前的手機支架上,手機界面顯示還是和樊星的對話框。
一直到手機息屏,宋律師對面坐著的韓明霄都只是垂著眼皮看著手機一言不發。
宋律師喝下半杯白水,打量著韓明霄:「都聽見了?」
韓明霄仍舊不語,卻呼出一口氣,舌頭抵住腮幫子。
是的,樊星剛才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沒有夫妻事實,變態的偷窺和盜竊,以及強姦與家暴……
他眼底的深淵像沉入了一塊巨石,而正因為淵底太深,黑水吞沒石頭的時候,就像生活吞沒一個凡人一樣悄無聲息,輕而易舉。
「你這是哪認識的朋友,該說是單純還是太蠢?房子車子錢,一樣不要,就敢領證?」宋律師問道。
韓明霄動了眼神,卻並未在任何事物上停留,聲音也略有些沉重:「你直說吧,她要離婚,麻煩嗎?」
宋律師和他是老朋友了,見過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也見證了他最落魄的時候——最難的時候都沒露出過這種表情,他心裡大概也有數了,這個樊小姐,對韓明霄來說,很特別。
宋律師舉著杯子低頭喝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再放下杯子,眉頭又皺起:「嘖……這個怎麼講呢,現在都是領證容易離婚難,你網上應該也看到過那些社會新聞,離婚都得取號,排隊排上了,還有冷靜期。現在生育率低,都盼著年輕人結婚生小牛馬呢。
就目前看來呢,你這個朋友離婚理由不是很充分啊。南方一沒出軌,而沒有不良嗜好,當然了,動手打人是不對,但他要說情有可原也很難離,畢竟有證保護嘛。再說了,感情這個東西很抽象,不能女方說沒感情就離,萬一男方說自己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呢,你要知道,真打起官司來,有時候連出軌都不能視作夫妻感情破裂,何況寧拆是做夢,不破一樁婚呢……」
宋律師妙語連珠,卻字字句句都觀察著韓明霄,只見他眉頭像抹布似的,越擰越緊,複雜的愁緒溢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今日的情緒波動格外明顯。
韓明霄皺眉,抬起手輕輕擺了一下,意思是讓他別說了。
「不用跟我說這些,你就告訴我,能不能解決,需要多少錢。」
「呵哈哈哈……」宋律師卻低聲笑起來,手肘撐在辦公桌上,頗有趣味地微微傾身,看戲般看著韓明霄,「哎呦,韓老闆,這是賣了房子又硬氣起來了?」
韓明霄眼神冷了幾分,當然也看出他的玩味與調侃,他身體向後靠了一下,因為身高,帶著幾分俯視與不滿。宋律師立即就收起了玩笑模樣,但依舊是笑嘻嘻的:「行,你這人就是開不起玩笑。真沒意思。」
他卻抬起手,用指節在他辦公桌上用力敲了三下,發出三聲清脆的響聲。
宋律師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他嚴肅點,能解決就快說!
「你看你,急什麼。就這點事,還跟我擺上臉色了。老霄,我就是看你自從火災以後,都太緊繃了,好不容易有這麼個女孩子讓你上心,我不想著逗逗你嘛。」
韓明霄實在是受不了他妙語連珠的墨跡,深深嘆了口氣:「所以你到底能不能解決?」
「能能能,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你讓她隨便去找個律師都能解決。」
「怎麼說?」
「嘿,你看你,沒離過婚,沒經驗了吧。」說著他伸出一隻手來,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離婚案子常見的糾紛是什麼?孩子,房子,車子,票子!他們倆有什麼呀?房子車子,這男的全在婚前買的,都在自己名下,跟女方半毛錢關係沒有。又沒孩子,彩禮都沒給,幾塊錢扯張證就想睡人家罷了!這是沒睡到,惱羞成怒了,才動的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強姦未遂雖然缺乏證據證明不了,但是明確沒有任何財產糾紛,且有家暴,很好離!聽明白了嘛?」
眼看著韓明霄臉色明朗起來了,宋律師又湊近補充道:「還賠償,賠個屁!我告訴你,他要是不同意,就找個律師嚇唬他,說要告他故意傷害,強姦未遂,這種人一下就慫了!他精明著呢,當下他一分錢沒有損失,唯一就是人沒弄到手不甘心罷了,但你一說要跟他打這種官司,立馬自己的小帳本,算得門清!離婚總比惹一身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