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的課程還餘下3天。
3天,足夠愛上一個人嗎?
或者說,足夠去愛一個人嗎?
誰都不得而知,樊星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有站樁課,她並不感興趣。
便臨睡前給六冊發了消息,表示仍舊繼續練琴。
可第二天早上,收到的不是六冊的回覆,而是韓明霄的留言。
「今天還想練琴的話,隨時聯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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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星揉了揉在被窩裡睡得蓬亂的頭髮,回憶起昨夜韓明霄對六冊說,今天請人來收拾師傅的舊院子。
想來他今天也是在山上的。
但昨夜琴弦讓他破費了,今天如果繼續「私教」,樊星覺得占便宜了,便回復他:「嗯,需要的,不過有些麻煩你,要不還是按課時收個友情培訓費吧。」
她想來想去,給他發的還是語音——她還記得他帶著耳機睡著的樣子,擔心他不方便看文字,語音是最不耽誤他的。
韓明霄還沒察覺到她的用心,只聽見手機播放的聲音有些啞,睡意未散,手機貼著耳朵,聲音沙沙入耳,像是枕畔耳語。
他確實在忙——師傅的老房子在山谷深處,還未到春日,舊年的枯草與新年的荒木糾纏堵住所有小徑。
籬笆破敗,菜地荒蕪,院子裡只有舊時劈出的高坡上,一坐鞦韆,一塊平台大石頭,仍有些舊日蹤影。
韓明霄請了人,自己也沒閒著,帶著手套,穿著衝鋒衣,彎腰除草。
樊星語音回復時,才將將收拾出一條小路來。
「我在收拾場地,等我30分鐘,我過去找你。」
樊星一聽,心想,這是真的動工了。
「你有正事的話你先忙,我們可以改天再約。」
改天,說的真是傻話,他們哪有改天,改天她已經走了。
「不忙,請了人,你有興趣可以過來看看。」
樊星捧著手機發著呆,心中異樣感叢生——怎麼感覺韓明霄今日比昨日又熱心了許多?
他這算什麼?慢熱?還是快熱?
她想不明白,手機里媽媽電話又打了過來。
從她離開家,媽媽最開始是沒日沒夜地打,她不接,媽媽沒了辦法,就一日三餐似的定點打。
這通算是早上的,樊星仍然掛斷——她此前怕方齊報警,半威脅似的說,報了警大家都難堪,方齊和媽媽都是盼著她回心轉意,讓婚禮繼續進行的,也不敢刺激她,真就沒有報警。
他們心想,樊星向來脾氣最好的,再生氣,過兩天總會好的。
但三天過去了,竟還沒有回家,媽媽和方齊都開始著急起來,留言說:「阿星,這都三天了,你到底跟方齊置什麼氣啊,他沒嫖沒賭,你好端端說不結婚了,對人家名聲也不好啊,你這樣突然跑出去,人家還以為他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呢。」
「方齊人挺好的,你離家出走這麼多天,他生意都不做了,說要去找你了!你趕緊回來吧!你們倆鬧矛盾的事情,我一直都瞞著呢,你舅舅你爺爺他們都不知道,婚禮酒店也訂好了,你趕緊回來!」
對於媽媽戰隊方齊,樊星早已習慣了,她只在這段話里聽到兩個重點——
方齊想來找她。
她把自己所有和他相關的事情都聯想了一遍——同居幾個月,他們其實根本就不親密,他也不知道她任何帳號的密碼,根本無從得知她人在哪。
這才稍稍放心。
另一個點是,媽媽根本沒有將自己說要離婚的話當回事兒,婚禮仍然在正常進行中。
至於原因,挺簡單的——樊星其實是跟著媽媽姓的,但媽媽並不是獨生女,還有個弟弟。
可樊星媽媽從小要強慣了,即便在那個重男輕女成為常態的時代里,她也偏要同弟弟爭一爭。
不僅僅是家裡的錢財,還有老人的贍養,姓氏的繼承——她招親在家,生一個跟自己姓的孩子,就好像這樣就證明了自己並不比弟弟差一樣。
可固有的不公,不是她不甘心就能改變的。
偏偏招親丈夫家底單薄,生的還是女兒。早些年生活困苦卻還要像留家的兒子一樣供養老人;
又偏偏如此,父母也始終偏愛幼子,將生活的重擔壓給她,將汲取的資源都供養給兒子,到頭來只剩下處處不如意的生活罷了。
方齊對於樊星媽媽來說,就好像是失敗人生中意外出現的一根救命繩索——所有前半生的不如意,都可以藉由這個女婿揚眉吐氣。
可她就是不明白,明明溫順的女兒,為什麼就在這個時候叛逆了起來。
樊星還是那句話:「媽,他找不到我,我也不想見他。婚禮別辦了,我和他也說過了。我可以賠償,等我回去了,我們就找律師算錢。」
樊星卻冷靜異常,她早就想過這一點了:「我有存款,不夠我可以貸款,總之我不會嫁給他。就這樣吧。」
媽媽在手機那頭,被她的決絕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從她的角度,始終是無法理解的——明明方齊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究竟為什麼,惹得樊星如此抗拒?
而樊星這廂,既然拿定了主意,便沒有被這通電話影響心情,她算著韓明霄說的30分鐘,快速地起床洗漱。
看著鏡子裡因幾日清修而恢復氣色的自己,她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歸期,她仍未想定——是繳費續租,還是換個地方,還有時間考慮,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在做的,是有生以來最離經叛道的事情,她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方齊,更是家族與世俗的指責、謾罵、嘲諷,甚至搭上這輩子的婚姻。
可她並不後悔,她只想再停留幾日,再恢復一些心力,讓她有力氣回去面對這一切。
可她不知道的是,方齊真有辦法找到她,而且,他已經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