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樊星沒再躲在房間裡,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她的精神恢復了大半,加上托韓明霄買的藥膏,傷也沒那麼疼了。
就像六冊說的,來都來了,去看看也好。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她覺得六冊兄妹人很好,自己不去也不好意思讓六冊再繼續送飯。
第二日的天氣依舊晴朗,小院開始熱鬧起來——清修班的學員最遲的夜晚也到了,早上沒課的時候,似乎都不想浪費在這裡的時間,一個個都起了大早,有的去小院子裡摘菜,說要幫著做飯,有的在院子裡打坐,還有的東看看西逛逛,似乎站在山間多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是賺的。
樊星開門出去,一個也不認識。
憑著記憶朝著六冊介紹過的廚房走,授課和住宿是兩棟房子,中間有個新修的青石小院,小院裡零零落落種了些花——昨日她沒細看,今日走過風雨連廊,環顧四周,才看清這裡的陳設——連廊邊上露天的院子擺著兩張石桌,石桌台面粗糙,像是老舊的石板,連配套的坐等同樣是老物件兒。
不精緻,但古意頗濃。
畢竟正月剛過,回了暖,老樹卻也沒那麼快發新芽,故而此時只有一叢竹林綠著,再有就是幾株梅花,悄然開放,那花朵極小,不細聞一時間還發現不了。
其餘景觀並不似從前旅遊觀光過的園林精心設計過,倒像是隨手栽的,甚至有些荒野綠植,凌亂得她叫不上名來,但放在此地,卻成了都多人趨之若鶩的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樊星邊走邊看,忽而就看見一個穿著道服的禿頂大爺,站在梅花樹下,忽然「嘿哈」一聲,扎了個馬步,冷不丁嚇了樊星一跳。
她拍拍心口,放緩腳步,想看看大爺下一步的動作,可等了一會兒,啥後續也沒有,就那麼一動不動了。
樊星心想,這是怎麼了?莫非是哪位高人?
「樊星!」
正想著,六冊正好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深色的粗布包裹,壓低了聲音說:「我還以為你今天也想休息,正要給你送早飯呢。」
「六冊,這太麻煩你了,我自己來。」
六冊於是帶著她朝食堂走,找了個小角落坐下來,才把打包的清粥拿出來,小聲說:「其他學員都起的早,六點多早飯就差不多空了,我看你還沒來,就給你留了一碗。我這不是擔心別人看見,以為我們有送餐到房服務嘛,所以就包起來。」
樊星是7點多起的,這都已經七點半了,那粥不是用一次性的餐盒裝的,而是一個橙黃色的卡通保溫便當盒子。
樊星拿過來捧在手裡,帶著幾分感動:「還是溫的。」
「是啊,我這個保溫盒效果可好了。之前我哥給我買的,說是什麼材質,反正能保溫很久呢。」
這不又聊到了韓明霄,樊星便自然問了一句:「你哥哥昨天平安到家了吧?」
「嗯,他11點多到的。」
「嗯,你快吃吧。」
她點點頭,嘗了一口,清淡爽口,倍感治癒:「六冊, 我今天想跟著上課,你現在空的話,幫我介紹一下行嗎?之後也不麻煩你幫我留飯了,我會自己過來的,昨天主要是太累了,一下子沒緩過來。」
六冊好似有無限的活力,無論樊星什麼時候找她,她總是給人一種全心對待的可靠感。
「今天早上是做一些中藥的香囊,例如安神的,補陽氣的,驅蚊蟲的,各種各樣,也會教一些藥理知識,講課的師傅是後山散修的道醫,雖然人很年輕,但是他師傅很厲害,我們小的時候都找他師傅看過病。但是他師傅這幾年年紀大了,就在藥堂坐診修行,有很多人慕名而來找他看的。」
「道醫?」這屬於是又聊到樊星的知識盲區了,「是那種畫符喝下去就會好的嗎?」
六冊噗嗤笑出了聲:「你說的那是驅邪。」
「那道醫和中醫有什麼區別?」
「額……」這一下給六冊問住了,「這這這……讓我想想……鬼門十三針你聽過吧?」
樊星一臉懵然地搖搖頭,心想這名號不是比畫符更玄乎嗎?
「那倪海夏你知道嗎?」
「好像聽說過,我們親戚群里經常轉那種養生視頻,就是他說的。」
六冊一腦袋黑線,吐槽說:「樊星,我懷疑你來我們這兒,是隨機抽籤決定的吧……」
樊星不好意思地笑了,嘴角上揚,臉頰上兩塊嘟嘟的嫩肉泛著微紅,十分可愛,加之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腦袋上的包也消腫了,只剩下一小塊兒青,反倒顯得更加惹人憐愛:「真不是,你快說嘛,我這不是正在跟你學習嘛。」
兩天時間,幾次相處,年齡相仿的女孩,感情進度發展很快,六冊也沒有為了做生意故弄玄虛,坦白地說:「要說具體的門道,我也不能準確說清楚,畢竟你看我,」
她指指自己,悄咪咪說,「我的水平還只夠跑跑堂,但大概來說就是,中醫和修行行氣,經脈穴位是一樣的,比方說,檀中,」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們叫心門,經常受氣,有心事,傷心,檀中就會氣結。氣長期堵住,中醫叫肝氣鬱結,就要疏肝理氣。」
「很多老道士醫術很厲害,給人看病的時候就會結合,道家修行養生的經驗給出治療方法,有的還會有自己的獨門手段,比如有自己的針灸針法,再比如會給你具體是時辰,告訴你喝藥,睡覺,從玄學角度講,說是陽氣上升,從科學解釋就是不同的時間段氣溫濕度改變,人體的腸道蠕動程度不一樣,對藥的吸收效果不同,再例如倪師就講過,用鬼門十三針幫人驅邪扶陽的案例。你感興趣的話倒是可以了解一下。再多的,我這水平也講不了了,你姑且一聽吧。」
樊星頭一回接觸這些,就像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一樣,粥都快忘了喝,她凝眉認真盯著六冊,感嘆了一句:「六冊,你好厲害呀。」
六冊嘴角難壓,眼神飄乎,憋了一會兒:「哎呀,我這……這這……我好歹也算個修行人,再說這不還是工作嘛,總要學點皮毛的。」
「那你們這的中醫課也教這些嗎?」
「那教不了,治病救人是很嚴謹的事情,現在正經的醫學生,本科+研究生+博士,那都七八年,甚至十幾年才能培養一個醫生。有本事的老大夫,收徒也挑人吶。萬一沒教好,反而是害人了。我們最多就是講一些認知,是弘揚傳統文化。現在最怕的就是有些大爺大媽退休了,自己在家買本醫術就開始給自己看病了。光看看沒什麼,我跟你說,真有自己給自己治病的。」
這一點樊星連連點頭:「我爸就是!他床頭不光有《黃帝內經》還有《易經》,還拼夕夕買了一雙帶穴位分布的襪子,配一個發電的按摩筆,每天睡覺前,就用那個電動筆電腳底板。」
「噗哈哈哈哈哈哈」六冊捧腹大笑,「笑死我了。」
「哎呀,你先別笑,你說這真有用嗎?」樊星問得一本正經。
六冊難以回答,思索了一會兒說:「你等我下次買了,我也電兩天再告訴你。」
樊星也被她這話逗得燦然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像星星一樣。六冊一個女生都忍不住多欣賞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