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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威脅

2026-09-05 02:42:08 作者: 西浮屠
  樊星用韓明霄送來的洗護用品洗了澡,坐在床上一點點給自己上藥。

  她洗了頭,盤了一天一夜的頭髮放下來,更捲曲了,細軟又蓬鬆地包裹著身體,像一個溫暖的,寬慰的擁抱。

  山里好靜,似乎連樹葉都不在低語,野獸回巢,唯有韓明霄獨自一人在夜色中穿行。

  下山的路上,他放慢了腳步,時不時抬頭看看天空,朗月繁星,悄無聲息地伴了一路……

  從六冊那得知韓明霄只是兼職後,樊星鬆了口氣,既然如此,收一個友情價也不會太過分——說到底她還是太心善,明明自己都有可能面對大額賠款,對於萍水相逢之人卻還著些悲憫之心。

  她一直想起他,大概也是因為剛才見到了他疲憊傷痕的一面吧,兩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同病相憐了。

  她這麼想著。

  手機就在手邊,消息堆積如山,未接電話也有上百個。

  她開了靜音,手機只能陷在被窩裡無聲地吶喊,她餘光看見亮起的屏幕和來電顯示,就像隔著時空觀望另一個世界。

  半分鐘後,電話掛斷,跳出來一條微信消息,是方齊發的:「再不接我報警了,警察總能找到你。」

  這話確實有效,樊星不希望被方齊以任何形式找到。

  這才接了他下一通電話,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安全區的屏障開了個口子,就像苦海開閘般透過一部手機噴灌過來。

  「餵。」

  「你在哪?」是居高臨下,冷冰冰的質問,冰層下是壓抑著的隨時要吞噬她的火山。

  「……」樊星沒有回答,心像石頭一樣硬,攥著手機的手也用力發白——她心裡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是一步也不能退讓了。

  可下一秒方齊卻又換了種截然不同的語調,開始可憐兮兮的對她傾訴:「星星,是我不好,我昨天是酒喝太多了,我太喜歡你了,才會那樣,我不是想打你,我是太想擁有你了。

  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一向是尊重你的,你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女孩了,我相信你是能感受到我對你的好的,對嗎?」

  樊星不知道這樣卑微的態度,這樣哄人的話語,以及兩人物質差距和年齡差距造就的這種所謂的年上低頭求愛,是否會讓其他女性動容。


  她只知道,她從來沒有因為方齊給予的物質,或這種張口就來的情話而動心過——事實上,她至今在經濟上,沒有占過方齊的便宜,甚至他寫在自己名下的,給她的車,她也只開過三次。

  「方齊……「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冷靜。

  方齊聽見她說話仍舊細柔,不像有氣,還以為自己剛才的話奏效了,聲音更溫柔地哄了一句:「嗯,你說,我都在聽呢。」

  「我覺得事到如今,我們還是應該談一些實際的問題,明明沒有感情,卻稀里糊塗領證,是我的問題。不過好在我們才認識一年不到,也沒辦婚禮,現在止損是最好的。我不想再白白耽誤你的時間了。至於錢,昨天我也和你說了,我可以賠償的。所以,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有六七秒,樊星聽見了咬牙切齒般的喘息,可他開口卻還是說著哄人的話:「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哪裡不好我改,行嗎?我知道你還小,你想要時間都可以的,多久都行,多久我都等你好嗎?」

  樊星則生理不適地皺起了眉頭——她不喜歡方齊這麼喊她,他每喊一次,她都會想起那些難以入眠的夜晚,他赤身裸體地在客廳一遍遍地,像變態魔鬼一樣伺機侵犯的時候。

  反鎖的房門,遺失的內褲,腥臭的衛生間……她只住了4個月,但卻打心底里地厭惡和恐懼!

  「方齊,別這麼叫我了。」

  別叫「六冊哥哥,很難聽。」

  她說話時忽然想起了韓明霄,前後二十分鐘的時間,她說了和他一樣的話。

  一樣的淤青,一樣的話,微妙的巧合在這一刻讓她開了小差,也緩解了和方齊直接對話的那種煎熬。

  「別這樣,老婆,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是我不好。但就算你生我的氣,你也考慮考慮你爸媽,你突然這麼走了,他們也著急啊。而且我們的婚禮,還有兩個月就要辦了,我們不鬧了好不好,只要你回來,我隨你怎麼打罵好嗎?」



  這不是她第一次提離婚了,可好像從來都沒有人將她的話當作一回事兒。

  方齊和父母認為,好像婚禮籌備正常進行,就代表一切順利。


  直到這一刻,方齊想的,仍是以世俗的道德壓力來讓她服軟,是啊,只要婚禮都辦了,她更跑不了了。

  卻沒想到這一次,反倒被樊星反將了一軍。

  電話那頭方齊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冷,為了說前面的那幾句好話,他握緊的拳頭,指甲都快把自己掐出血了。

  「樊星你什麼意思?威脅我?」半分鐘前還低聲下氣求複合的人,這一刻忽然挺直了腰杆,變得攻擊力十足,「你自己什麼條件你不清楚嗎?離婚到底是你丟人還是我丟人你搞搞清楚!」

  這才是方齊,他慣於以這種高姿態來羞辱貶低嘲諷樊星——說到底,他們之間差距所造成的,並不是反差感的愛情,而是高高在上的控制與壓迫。

  他打心眼裡,是看不起她的。

  「我有公司有錢,離了你我照樣能找比你小的,你有什麼?你們家什麼條件你心裡沒數嗎?還賠我錢,你拿什麼賠?你也就這張臉和你身上那二兩肉是我能看上的了!

  你不是要賠償嗎,老子不差錢,滾回來,讓我睡夠了,我就放過你!「

  面對方齊的羞辱,樊星咬緊牙關,拳頭緊緊攥著被子,卻沒有退縮,她擲地有聲地反擊:「婚內強姦也是犯法的!」

  方齊有些失控地咆哮了一句:「陪老子上床還他媽是你的義務呢!跟我談法律,老子給你買房賣車,出錢出力,讓你在這裝上了!」

  樊星人就一字一句反駁他:「你的房子車子,都在你名下,並不屬於我,彩禮我也一分錢沒收,方齊,我沒拿你什麼!「

  「哦,搞了半天跟我計較這個是吧,想要加名字是吧?」

  「我不要你的東西,我說了,可以淨身出戶,也可以賠償。我只要求解除婚姻關係!」

  方齊怒火衝天,他是開中介公司的,什麼樣的難纏客戶沒見過,人嘛,無利不起早,只要有利可圖,就有談判的餘地。

  可偏偏,樊星不貪他的錢,他抓不到一點能夠控制她的把柄。

  最諷刺的是,他最初看中樊星,就是覺得她是個一切由家裡包辦的小姑娘,既然可以由父母掌控,那婚後就可以由他掌控。

  她家底單薄,那正好啊,他可以有絕對的話語權;

  她感情空白,那正好啊,他可以慢慢調教,從懵懂無知到風情萬種,她每一點改變每一點經驗,不都是他在她身上得逞的勳章嗎?

  她還不貪財,那更好了,所有的財產都被他牢牢掌控著……

  可方齊沒想到自己會看走眼,更沒想到她反抗起來簡直像一頭魚死網破的羊羔,即便只有一對新生的嫩角,也要撞個頭破血流,同歸於盡!

  可人最賤的就是總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念念不忘——方齊明明有足夠條件可以換一個選擇的,可偏偏就是演了那麼久的戲,還是沒得到樊星,讓他耿耿於懷,不肯放手。

  此刻面對樊星油鹽不進的堅決,他還盤算著該如何逼她,樊星卻不想再聽他那些污言穢語,掐斷了電話。

  方齊怒火中燒,根本不肯罷休,又一個電話過來。

  這回樊星搶先一步說:「我一切平安,報警對你也沒好處!」

  她壓著聲音,喊出這句話,一句都不想聽他多說,掐斷電話,一頭撲進枕頭裡,將自己埋起來,看不見臉,只看見滿是傷痕的身體,無聲抽泣著。

  而電話那頭的方齊,捏著手機,牙關咬了又咬,低垂著頭,臉上烏雲密布,如同妖魔低語般喃喃自語:「我有的是辦法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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