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
夜風吹的大旗獵獵作響,校場只有五軍營官軍在這裡,幾縷炊煙悠悠飄起。
火頭軍正在煮羊湯,羊肉,幾隻流浪的田園犬,望著羊骨頭都快流口水。
列陣的官軍,腳步聲由遠及近來,踏的塵土揚起,幾隻狗灰溜溜往遠處跑去,時不時看眼丟掉的羊骨頭。
徐圖將自己帶來簿子,藏在值房地磚下。
因為前世看過先進東西需要用時,會容易想不起來,因此在瞬間想起來時,及時捕捉記憶,做成筆記。
當時,他最喜歡看那些up主手搓。只是每次都是收藏起來,留著吃灰,因此有些東西有印象,又記得不牢固,只能簡單寫出來,留到後面啟發這個時代的工匠。
「僉事,您在值房吃,還是過去和大家一起吃。」
「過去吃,正好今晚看大家玩骰子。」
飯菜的香氣已經飄散在大半個校場,火頭軍的鍋不能同時煮太多羊肉,所以選擇遠離器械,神機營的角落煮肉。
徐圖坐到木桌旁不久,火夫們就抬著桶裝的肉菜送來。飯是軍營里的雜糧糙米蒸的。肉是徐圖買來的羊肉,加上現在這個季節最常見的青菜燉在一起。
肉燉的軟爛,濃膩的羊湯飄著油花,如果不喜歡吃羊肉的,受不了這個味。
只是這個缺衣少食的時代,加上京營又都是壯漢,燉羊肉對官軍來說就是盛宴。
平日官軍飯菜有一兩塊肥豬肉就要搶的頭破血流,更不要說今天這純羊肉。
並不是不能給官軍吃的伙食好一些,實在是京營人多,你給這個營吃就要給那個營吃,天天大肉往飽的造,日子久了朝廷也吃不消。
有些官軍白天被徐圖打的屁股開花,晚上端著碗趴在蓆子上又吃的很香。
牛來站在徐圖身後,不由得感慨,自己做飯這麼久,就今天他們是排隊打飯的,放在以前,都不排隊,還會直接打起來。
肯定是白天的威懾,讓官軍開啟自覺排隊。
而且想插隊的看到僉事坐在那裡以後,都縮著頭往後面隊伍裡面試著鑽進去。
隊都是排好的,這類想插隊的官軍,被其他官軍擺手拒絕,只能走到自己平日裡要好的兄弟面前才擠進隊伍。
其實只要不引起鬨搶,徐圖都懶的搭理這些。
「還是僉事在這裡好,他們都不敢插隊,還不鬧事打架,這是最和睦的一天。」
牛來佩服的誇讚,
徐圖接牛來的話,他在等,等不知高低的兵油子鬧事不排隊,等只搶肉不要骨頭,等欺負老實官軍滿足自己口腹的。
但是沒有……居然一個鬧事的都沒有,想收拾刺頭,殺雞儆猴立規矩的願望沒有實現。
「他們看到僉事講信用,今晚都不搶,畢竟有您在,肉還能少了誰不成!」
牛來說著撓了撓頭,從頭上摸到個跳蚤,手指掐了掐,站在徐圖後面彈到地上。
「明天讓大家都把身上穿的甲衣拿布擦擦,衣服也都洗洗,洗個澡,到閱操時也精神。
尤其是集體生活,都要注意這些,保證官軍身體。」
牛來嘿嘿一笑,校場本來就是黃土沙多,再出個汗,大家晚上坐在那裡,無事時就搓泥丸,然後比賽誰彈的遠。
徐圖在家吃了飯,不是非常的餓,他就在吃飯的官軍里走來走去巡視。
挨打的趴在蓆子上吃,落選的坐在地上吃,比賽贏的都是上桌吃飯。
白天挨打官軍們看到徐圖的靴子出現在面前,原本往嘴裡扒拉飯的動作慢了許多,眼神帶著不安。
徐圖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這些人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又往前走。
等官軍吃的差不多以後,徐圖讓拿來大半袋袋骰子,在每個桌放兩顆過去。
「我知道,營地日常枯燥,今晚大家放心玩骰子,我絕對不處罰你們任何一個人,玩吧。」
所有官軍的目光盯著桌上的骰子幾眼,眼神露出恐懼,沒有人敢去看他們這位年輕的僉事,更不敢動,
「你看,平日不讓你們玩,你們背著我偷偷玩。
現在讓你們光明正大的玩,都不玩,嘖,真調皮啊。」
骰子散發著腥臭,官軍們都不傻,知道這玩意兒。誰敢玩那是不要命了。
「我數一二三,給我玩!」
「你們不玩的話,那我會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官軍這才顫顫巍巍的拿起木碗跟骰子,手抖著搖起來。
搖骰子的樂趣罕見的沒了,今晚都是心理上的恐懼跟折磨。
有幾個心理素質差點的直接趴桌子邊吐了,還有的直接忍不住跑去死命洗手。
這種氣氛僵持有半個時辰。
徐圖走到官軍中間,目光看著這些面孔,然後他用清晰而洪亮的聲音說道。
「無規矩不成方圓,就算你們是軍營,只要你們沒有規矩,沒有紀律,你們就是山賊土匪。」
「骰子今晚摸夠了沒有,回答我!」
「摸夠了!!」
官軍齊聲回答。
「還想不想玩骰子。」
「不想——」
徐圖接著宣布新的命令。
「白天得到賞賜的官軍,單獨編成小營,往後每月在原有軍餉上多發一石糧食。
而且隔幾天就吃肉,還有我的賞賜。
我還會將名單呈給皇上,你們腦袋機靈點的,有真本事的可以升官發財,這不是做夢。」
徐圖這話說出,當場爆發出歡呼聲,高呼感謝的聲音震耳欲聾,
白天得到賞賜的人,此刻全部跪倒在地,他們臉上洋溢著驚喜跟崇拜,甚至還有自豪。
「也有兒郎們,會擔心沒有進入的官軍,是不是就徹底與小營無緣了。
當然不是,每個月我都會在閱操表現好的,平日裡比試中,挑選新的加入。
同時,不是進入小營就高枕無憂了,我會根據平日裡的訓練以及表現,將不合格者踢出小營,收回我給的額外福利。」
這福利不是兵部定的,是徐圖自己貼補的,因此官軍都明白,徐圖這話的分量。
今晚,徐圖知道,他給朱見深拉攏的第一支自己的軍隊,算是雛形。
宣布完自己的命令,徐圖讓其他官軍都回去休息,單獨留下小營的一千三百多個官軍,讓他們在校場列隊,簡單磨合。
這些人都是因為比試湊出來的隊伍,大部分是平級,小部分官職有高低,互不統領,一時半會兒還需要安排磨合。
徐圖請韋興幫忙,這兩天就臨時製作些小營兵牌出來,還有簡單的衣服區分,派個內侍把這件事回宮告訴給朱見深。
校場離的遠,每天早上都上早朝顯然不可能,就需要提前向朝廷報備,徐圖同時請韋興幫自己處理好,免得不上早朝被罰俸。
他現在的俸祿,不僅要養整個家裡,還要給朱見深養這支小隊伍出來。
過幾天經筵,就去找小朱說明情況,要點錢過來。
同時徐圖也考慮,有沒有什麼賺錢門道,明朝中期,經商這件事尺度沒有明初嚴格,到時候掛在其他人名下。
不然光靠俸祿,得餓死,府里上上下下那麼多嘴,日常都需要很大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