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興笑了笑道:「不,讓他們陣亡可算不上,雜家只覺得他們個個不服管教,聚眾好賭,還想對雜家跟僉事以下犯上,死的好。」
徐圖聽到韋興這話,當下明白韋興是暗示自己,別人已經幫你說話了,再不開團秒跟,就是傻子加不厚道。
「確實,他們二人平日裡就倒賣五軍營器械,還挑唆官軍,有謀逆嫌疑。」
「因此不給撫恤。」韋興望著下面的官軍,跟徐圖道:「僉事可以多做些骰子,雜家今晚也想要來把玩。」
徐圖笑了笑:「讓雕刻師傅多雕幾顆出來。
另外,今日的事情,我和韋公公都是按律處置。
還有你們幾十個人,現在頭腦清醒了沒有?!沒有的話,就自己到雕刻師傅那裡排隊。」
徐圖聲音冰冷,剩下的幾十個官軍誰還敢對著幹,立刻溫順如綿羊:「回僉事,我們腦袋現在都清醒了,是我們錯了,請僉事責罰我們。」
今天處置的都是那些惦記著石亨回來的人,但是下場就是剃骨雕骰子的下場,往後絕不敢再遲到早退,故意擾亂京營紀律。
更多守紀律的官軍,眼睛都在盯著台上那堆白花花的銀子,已經迫不及待。
徐圖看眼牛來,這是火頭軍那個傢伙,他今天要是能讓自己刮目相看,往後他就不用回火頭軍,跟著自己。
「兒郎們都聽著,今天我拿自己的銀子出來賞賜給比試優異的勇者。
比試內容是閱操內容,分上中下三賞,還有特賞,你們得賞的待會來台上領賞。」
徐圖說話的功夫,韋興就起身要離開,太陽很曬,他細皮嫩肉的受不住。
徐圖安排不遠處的總旗官,拿來準備的半大箱子給韋興,箱子是沉甸甸銀錠子。
韋興貪財如命,平日裡是絕不手軟的,今天一反常態,沒收徐圖的箱子。
「僉事,銀子就不必了,您往後多在聖上跟前,美言雜家幾句便是。」
幾百兩銀子跟前途,韋興明白什麼划算,而後帶著內侍笑呵呵的離開。
徐圖掀開箱蓋,拿出錠十兩的銀子,扔給總旗:「賞你吃酒。」
總旗伸手在空中接住:「標下謝僉事。」
夏日的陽光將徐圖的身影拉的很長,如定海神針一樣,震懾著發懶不敬的人心。
然而校場上的人並不知道,今天才是開始。
校場時不時傳來石沛跟趙三德的慘叫聲,骨頭被取出,常人都會疼痛。
被徐圖強迫圍成圈,看雕刻師傅雕琢的官兵,整個人不只是被太陽曬出的汗水還是嚇的,總之臉色蒼白的不成樣子。
更不要說幫雕刻師傅剝取材料的官軍,眼睛半睜半閉,時不時齜牙咧嘴。
接下來就是那些遲到早退的官軍,直接在台上擺滿長條凳,官軍被扒去褲子,每十個人一起行刑。
徐圖臉上稍微出點汗,就被毒辣辣的太陽吸乾了,汗水將衣衫濕透,熱乎乎的貼在身上,感受不到半點涼意。
「打!」
負責行刑的總旗,目無表情的抱著數,十個粗壯的官兵,胳膊肌肉繃圓,掄著軍棍高高舉起,狠狠地打在黝黑的屁股上。
軍棍落在肉上,紅印浮起,再打幾棍下去,不經打的已經屁股開花。
毅力不夠的已經高聲慘叫求饒起來,毅力夠的,咬著牙,雙手死死抱著條凳,一聲不吭。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打完的官軍,將趴在長條凳上的受刑官兵踹一腳,而後面無表情道:「下一批,趴上來!」
徐圖冷漠的盯著那幾個求饒的官軍,道:「敢違反紀律,就應該知道今日後果,是爺們兒,就不要吭一聲。
團營挑選時,你們就被當做垃圾丟下,現在還不思進取,今天打死你們是天意,打不死,我算你們命大。」
慘叫聲,喧鬧聲,呼喊聲。
塵土,熱陽,汗臭。
情緒是會傳染的,當挑戰紀律的官軍被射殺,被雕琢,遲到早退的被打軍棍,這種威懾力就如瘟疫一樣,快速蔓延開來。
遠處,正在組織剩下的官軍進行比試。
徐圖坐在台上,將五軍營的一切盡收眼底,面色平靜,後面的坐營官已經整個人跟洗過澡一樣。
看到徐圖年輕冷漠的側臉。他們都不敢開口或者離開台去陰涼地方,選擇繼續毒曬。
直到下午太陽西斜,比試的結果才全部出來。
「僉事,今日比試,獲特等賞賜者只有兩人,上等賞賜的一百二十,中等賞賜四百六十四人,下等賞八百人。」
徐圖點頭,算自己帶來的銀子數量跟大概人數,定下賞賜。
上等賞,三兩銀子,中等賞二兩銀子,下等賞一兩銀子,特等賞十兩銀子。
自然有官軍頭目負責名單上的賞賜,只有兩個特等賞是徐圖親自發。
「特等賞者小旗胡大銅,弓馬與拳腳嫻熟,特賞十兩——」
胡大銅膀大腰圓,肩寬,面容非常黝黑,下巴留著山羊鬍,個子跟徐圖差不多高,寬度則是是徐圖的兩倍。
他走上台向徐圖拱手:「標下小旗胡大銅,拜見僉事。」
徐圖心裡猛的一驚,這個胡大銅不就是早晨消極操練,不守軍規的頭號鬧事者嗎。
「你就是胡大銅?!」
胡大銅抬起頭,雖然不明白徐圖為什麼這樣的語氣問,但依舊老實回答道:「回僉事,標下正是胡大銅。」
「你是不是經常在兵舍裡面帶頭鬧事,都出名了。」
胡大銅搖頭:「標下沒有,是標下不願意跟他們為伍,他們就污衊,李總旗可以給標下作證。」
徐圖順著胡大銅目光,看向不遠處那個總旗,正是剛才自己賞銀子那個。
「標下總旗李宗,可以為胡大銅作證,劉千勇他們仗著跟死去的千總有關係,時常欺壓胡大銅,向士兵索要銀兩。」
徐圖點點頭:「這件事下來我會調查,不過賞賜是你該得的。」
「謝僉事。」
胡大銅接過銀子,向徐圖投來感激目光。
接下來是火頭軍牛來,因為力氣特別大,得了特賞。
渾身衣服洗的發白,看著不是很壯,面相看是個正直的人。
「牛來,你如此勇猛,不應該留在火頭軍埋沒。」徐圖拿出十兩銀子:「這是特賞的賞銀。」
「謝僉事!」牛來接過賞銀,非常高興裝在懷裡。
看著牛來,徐圖覺得這是小說裡面的打臉戲碼,指著銀堆對牛來道:「你確實讓我刮目相看,這裡面的銀子你隨便拿,要多少拿多少。」
牛來用手抹了兩把臉上的汗水後,拿了十兩的銀釘:「僉事,小的拿了。」
「說了隨便拿,拿。」
「回僉事,小的今天就想得二十兩銀子,現在夠了。」
「你就算不多拿,我也不會高看你幾眼的,因此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僉事……我並不是想在僉事面前表現,是我娘治病欠藥鋪的藥錢需要十二兩,她下半年每月固定抓藥需要七兩,剩下的成親夠用。
徐圖拍了拍他肩膀:「你這還要成親,算下來就不太夠,拿著正好成親用。」
「回僉事,小的那是災荒時收留的童養婆娘,到時候去扯點紅布給她,便夠。」
牛來死活不肯要,徐圖不再勉強他,道:「我身邊正好缺個跑腿做事的小兵,你要是願意跟著我的話……」
「我願意!」
牛來不等徐圖說完話,搶先答應。
該賞就要賞,該罰就必罰,尤其在京營中。不樹立威嚴,這些人就敢拿你不當回事。
徐圖對牛來的賞賜,就是告訴下面的官軍,他眼睛是亮的,守紀律有本事的,他會大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