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熱,再加上千人的官軍又站在一起,讓人心更加的煩躁不安。
徐圖站在將台上,目光靜靜的掃視著五軍營的官軍,似乎是再等著誰。
不多時,遠處煙塵微起,幾個官軍騎馬而來,將馬上的男子放到地上,向徐圖抱拳:「僉事,標下已將雕刻師傅請來。」
徐圖微微頷首,不言語,只是指了指督軍太監值房方向:「將韋公公請來。」
「是!」
韋興正在打盹,皇帝派他過來督促軍營,正睡的舒服,便聽到官軍來請。
來到五軍營操練的場地,韋興走到徐圖身邊,和氣笑道:「安翊伯您找雜家有事兒?」
「韋公公,請你做個見證。」
徐圖說完,將點卯名單交給身邊的小兵,接著打了個響指,四個官軍抬著口大箱子上來。
接著大箱子被打開,銀子嘩啦被倒出來。
「嘩——」
白花花的銀子,骨碌碌的倒在台上,陽光照射下,夏日的陽光傾瀉在白銀上,耀眼的光芒折射,讓人睜不開眼。
離台最近的官兵,眼睛看的都直了,先是愣住,接著胸口劇烈的起伏。
天,這得上千兩銀子吧!
官軍交頭接耳,後面的官軍踮著腳,伸長脖子看。
站在徐圖身邊的韋興,只覺得口乾舌燥,都想讓這些銀子把他們砸死。
原本就悶熱的校場,這下更是火熱無比,上千雙眼睛齊刷刷的望向高台,眼中充滿貪婪,渴望,跟激動。
徐圖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世道的忠誠,臣服,都是拿銀子砸出來的,不要說什麼兄弟們聽我的,跟著我操練,包你們有肉吃。
對於每月俸祿少的可憐,不夠補貼家裡,不夠吃肉喝酒的官軍們來說。
白花花的銀子,非常實在。
利,忠也,禮也!
同時徐圖又覺得諷刺,利,能成為動力,也能生出亂象。
這兩千一百兩銀子,是成婚時的禮金,除了朱見深的禮金有一千兩,還有些是朝臣隨的部分禮金。
韋興立刻湊過來:「安翊伯到閱操結束後再賞不遲啊,而且是你的私人銀兩,不值當。」
徐圖搖搖頭,「今天我讓公公做見證,辛苦公公了,但不會讓公公白辛苦。」
韋興可是人精,一聽便懂徐圖的深意,今天自己也能撈些好處出來。
「雜家明白。」
很快,徐圖便讓手下千總和把總們安排官軍在台前直接排成三大圈,剩下的官兵就正常排列。
韋興差人拿了兩把圈兒椅給自己和徐圖,閉著眼睛休息。
「滾出去!你個火頭軍的湊什麼熱鬧!」
「我也是五軍營的啊!我憑什麼不可以!」
韋興細著嗓子,示意身邊的內侍過去看。
片刻不到,內侍跑回來。
「是火頭軍做飯的牛來,說僉事今天會賞銀子,跑過來排隊伍裡面說試試。
狗雜碎牛勁兒還挺大,四五個官軍才合力壓住,已經捆綁,交由僉事跟公公發落。」
徐圖聽到牛來這個名字,來了興趣,正月十六那天,就是他們負責給五軍營做飯……
「我今天的賞錢,給的就是值得賞的,有本事的官軍,讓他過來試試,能力出眾,後賞!」
徐圖揮揮手,押著牛來等候的官軍看到手勢,立刻給鬆了綁,讓牛來加入官軍裡面等比試。
不過比試之前,要先處置幾個官軍。
徐圖拿過記錄遲到早退的名單過來,讓手下念名字帶過來。
玩骰子的三個官軍被最先趕到徐圖前面。
剩下的幾十個官軍,有經常遲到的,也有早退的,還有在營里不服管教,挑釁鬧事的兩個把總。
「劉千勇,石沛,趙三德,你們三個,數月來,便教唆官兵玩骰子輸錢,用手段合夥騙了不少的同僚軍餉。
甚至這個月以來,目中無軍紀律法,白天操練時間還敢賭,憑這些我就可以斬了你們!」
三人聞言,看著徐圖:「僉事您這話可不對,是您讓我們好好玩的,我們就是奉命行事啊。」
「是啊,是你讓我們玩的!」
「我們可有證人的。」
面對三個官軍如此囂張,韋興氣的拍椅子扶手,細著嗓子直接吼道:「大膽!你們簡直反了!」
徐圖倒是沒多大情緒,而是拿起連弩,看著下面的官軍,聲音不高不低的道:「他們三個人,無視軍紀,按律當斬,你們誰敢出來說一個求情的字,我便一起殺!」
韋興靠在椅子上,懶洋洋的。
劉千勇皺眉,忠國公說過會保自己,他怕他娘個腿!
「徐僉事,今天的事……」
徐圖的目光只在劉千勇的身上落了一瞬,便直接將弩對準他的喉嚨,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孫宏送來的弩,因為有發射扳機,可以一直處於準備擊發的狀態中,這就可以大大地縮短發射的時間,還提高了弩矢的命中率。
陽光耀眼,官軍看到劉千勇的脖子有血花飆射出來,接著便看到倒下的劉千勇身邊血快速的被沙土吸附,變成紅色。
劉千勇想要用手去捂脖子,手到半空,又垂了下去,嘴裡跟喉嚨里都有血出來。
旁邊的千總和把總立刻朝著劉千勇跑過去,但是那喉嚨早就被箭頭刺穿,沒了氣息。
這一舉動,讓周圍看到的官軍都緊繃起來,嘴唇微不可察的發著抖。
這千總和把總,平日裡就不太服徐圖操練,屬於石亨的部下,現在看到徐圖射殺劉千勇,死死盯著徐圖。
徐圖並不在意他們如何看待自己,而是看著劉千勇,對在那裡瑟瑟發抖的雕刻師傅說道。
「師傅,你用那骨頭,雕出一批完整的骰子來,手別抖,免的浪費我們五軍營的材料。」
徐圖的話一出,直接迎來底下那千總和把總的無比震驚。
在這個時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要完整的入土為安,不可隨意損毀,是不敬。
韋興都睡意全無,如聞到血腥的狼,觀看起來。
而後徐圖看向石沛跟趙三德兩個人:「別急,待會兒就處罰你們兩個。」
聽到這句話,石沛跟趙三德覺得,他們還不如直接死去,總比受疼好。
在劉千勇身邊的千總跟把總看到了雕刻師傅過去,盯著徐圖,這是人能做的嗎。
「我按軍紀辦事,你們兩個若是不讓開,我一併處置。」
千總和把總聞言,看著徐圖說道:「你敢!」
徐圖抬了抬眼皮,對著千總和把總,扣動兩次扳機。
下面的官軍,看到千總和把總的屍體後,嘩的一聲,統一往後退了好幾步,都處於懵的狀態。
徐圖沒有理,而後轉頭看著韋興,說道:「這千總和把總,我來寫文書上報說明,公公你到兵部走流程審批,給他們發陣亡撫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