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圖帶著孫淑寧到午門,望著高大的皇城,孫淑寧略有緊張的攥著徐圖的官袍衣袖。
「妾身是托相公的福,今日才能得皇上召見,就是擔心給相公丟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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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圖還沒安撫,韋興就帶著內侍跟上來,臉上堆著謙卑且諂媚的笑:「安翊伯,您跟夫人隨雜家到御花園,皇上在那裡等著您呢。」
皇宮裡的御花園其實不大,就是假山,花草水池,平時供後宮妃嬪,太后,皇后,皇子公主遊玩的地方。
天雖然黑下來,但是皇城主宮道燈亮如晝,孫淑寧本緊張,看到徐圖從容的跟韋興說話,頓時覺得輕鬆許多,整個人也有了底氣。
御花園。
擺的桌上放著新鮮羊肉,看樣子朱見深打算親自烤些來吃。
但是煙燻火燎的,張敏整個眼睛熏的流眼淚,還沒將炭搞好。
古代是有烤肉的,只是器具沒有現代的好,方式也不好。
徐圖那天跟朱見深說過燒烤爐子,給了圖紙,讓工部安排工匠打造一個。
張敏就直接讓工部照樣子給打造出來,結果愣是點不著碳火。
「臣見過皇上。」
「臣婦徐孫氏叩見皇上。」
「免禮免禮。」朱見深看到徐圖過來,立刻上前指著燒烤爐子問徐圖:「文舍,你快看看這燒烤爐子是怎麼回事。」
萬貞兒請孫淑寧落座,孫淑寧便過去幫萬貞兒處理肉塊備用。
徐圖將炭火放進去,同時教內侍宮女使用。
張敏道:「你這爐子造的倒是挺好看的,像個帶四腿長盒子,雜家覺得不好用。」
徐圖將使用步驟演示,就過去很朱見深說話,看到萬貞兒她們準備切肉片,便阻攔住:「我來吧。」
「這,哪有讓安翊伯做的。」萬貞兒略有猶豫的看著朱見深。
「沒事,我就喜歡看文舍搗鼓這些東西,像百姓一樣生活,很有意思,在宮裡都看不到。」
看孫淑寧有些拘束,萬貞兒讓她坐在身邊,細細打量幾眼,誇讚著道:「是很好的孩子,安翊伯你很有福氣。」
朱見深沒有見過孫淑寧,目光平靜的看著她一會兒,覺得孫淑寧生的乍看不驚艷,越看,反而很耐看,端莊得體,能讓男子生出憐惜跟呵護感來。
想到自己登基多虧孫鏜他們暗中相助。
朱見深對徐圖道:「文舍,以後只要是我讓你到宮裡用飯,你夫婦二人便一同來。」
孫淑寧連忙起身,行禮:「臣婦謝陛下。」
宮燈橘黃,孫淑寧跟萬貞兒用竹籤串著肉,肥瘦相間排列,這是舞台要求的。
張敏帶著內侍在那裡剖光新的青竹籤子。
肉串架在上面烤,還有些烤蔬菜,類似現代的燒烤攤。
碳火冒起陣陣煙霧,徐圖的手上肉串翻飛,隨著炭火炙烤,肉漸漸變的色澤金黃,滲出油脂,滴落下來,香味隨著夜風四溢飄散。
徐圖拿出御膳房準備的調料撒上去,那樣子不像個當官的,倒像是個廚子。
朱見深湊過去,聞了聞,露出期待:「現在可以吃嗎?」
徐圖拿起來看了看,便說還要多烤一會兒。
朱見深只能又回到亭子裡耐心等待。
孫淑寧第一次看徐圖燒烤,發現內侍宮女都望著徐圖烤肉。
就連天子都被自己相公帶動的異常和藹活潑,她心裡生出無比的自豪。
徐圖將肉串給張敏,讓他送到亭子。
肉香味刺激著味蕾,朱見深覺得整個口腔都在分泌口水,咬一口更覺得味道鮮美。
總之宮裡是做不出來這樣的味道來。
看肉有些燙,萬貞兒便將肉塊用筷子分開縫隙,用嘴吹涼,不燙後才遞給朱見深。
「來吃啊?」朱見深咬著肉塊轉頭看徐圖:「不然沒了。」
「陛下吃吧,我繼續烤。」
朱見深便點點頭,繼續吃著。
徐圖烤的差不多,將烤串取了盤給張敏他們,讓分給宮女和內侍吃。
宮女內侍都露出詫異,沒想到安翊伯還給他們準備了。
張敏連忙擺手不要,受恐若驚的道:「不敢,這是給陛下吃的。」
「大伴,你就吃吧。」朱見深示意張敏拿去,而後笑著看向孫淑寧說道:「你也吃。」
「是,陛下。」
同時徐圖也端著烤串過來,坐在孫淑寧旁邊,就是整個人熱的額頭有汗。
孫淑寧想要給徐圖擦汗,卻又不敢當著皇帝面,在外面太親密給人看到要議論吧?
但實在不忍看徐圖兩側臉上皆是汗,快速的幫忙擦了,乖順的坐在徐圖旁邊。
朱見深吃的非常高興,心情也好,看著徐圖說道:「傍晚時,言官上的奏疏我全部都看了。」
好傢夥,果然是讓人頭疼的言官群體,聞風上奏這麼快,徐圖默默佩服。
「彈劾的誰。」
「我爹跟泰寧侯。」
兩人面對面說話,聲音低,因此連離的最近張敏都沒聽到朱見深說的啥,就只看到皇帝哈哈大笑。
朱見深看著徐圖,嚼著烤肉緩緩道:「聖旨就差落印了,但看到言官上奏,我就立刻把那道聖旨給毀了。
王振的祠堂,居然要比公侯伯家的祠堂還大,不合禮數,實在不合禮數。」
王振的祠堂,歷史上被朱祁鎮修的很有規格。
但是現在嗎,別想修祠堂。
「你把事情甩到陳涇頭上,這點我都沒想到。」朱見深笑著說徐圖損。
孫淑寧坐在那裡,文雅的吃著燒烤。
今日要是在府里,她一定會毫不吝嗇的誇獎徐圖,在宮裡就要注意分寸。
「這件事本就是他們想要提起的,既然敢做就要敢認。」徐圖緩緩說道:「正統朝的事,就應該在正統朝結束,而不是拉扯到成化朝來。」
朱見深明白徐圖的意思,而後說了另一件事:「昨天我爹跑去皇叔那裡,兩個人打起來了,皇叔受到驚嚇,白日都不曾用膳,身體越發差了。
待會兒辛苦文舍再做些味道淡的燒烤,我讓人拿去給皇叔他們一家子。」
徐圖算了算景泰個吳太后還有汪氏,汪氏兩個女兒吃的量,過去烤出來。
朱見深指著韋興:「將這些燒烤送去給朕的皇叔,去!」
「奴婢遵旨!」
韋興領了命,不敢懈怠,提著食盒轉身飛奔而去。
又聊了會兒,徐圖請萬貞兒帶著孫淑寧在御花園到處轉轉,說自己有些事跟朱見深商議。
「立祠堂,祭拜的事情,我也看到了文臣跟言官的輿論力量,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就是,對咱們有利的事情是好事,若是咱們以後想要改革什麼的,怕就是難事。
而且陛下知道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需要威望。」
朱見深沉默下來,他心裡也這麼想。
徐圖掏心掏肺的和朱見深說著他的想法:
年僅十一歲的皇帝,倉促登基成新帝,也沒有換朝臣,拿什麼去鎮住滿朝文武,拿什麼堵住太上皇的嘴。
尤其是靠著科舉的獨木橋殺上來的進士文官,他們打心裡看不起沒有威望,做事弱的皇帝。
他們希望皇帝什麼都別管,什麼都來聽他們的,然後任由清流自己的筆桿子劃幾下,坐在衙門動動嘴,就讓百姓安居樂業,這絕對不可能!
徐圖說的這些話,朱見深很贊同。
「可我現在要扮演好那個聽話的皇帝,是不是就沒法做其他的了。」
「陛下才登基不久,不熟悉兩京十三省的府官,是不是該召他們到京來,認識認識,再了解下各地府縣真實情況,造反情況。
除了這個,陛下作為皇帝讓戶部官員送承運庫的帳本來查查大明的帳,心裡有個數。
同時,眼下這個情況,陛下只能靠著身邊家臣督促京營,了解邊防重鎮的人員部署,變動。」
「可是朕一個人如何應對戶部那些帳簿……」朱見深略有擔憂。
「不是還有我嗎,明天我就到宮裡來幫陛下。」
朱見深放心的笑起來,看著徐圖,心裡默默道:跟你做兄弟,朕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