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此刻已經顧及不了他們的儀態,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朱見深也沒攔住,他昨晚就跟父親說過,不能給王振立祠堂,父親不聽。
現在好了,看看朝臣的反應。
「肅靜——」
朱見深清脆的聲音響徹在殿廊中。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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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時的聲音突然傳出。
「臣懇請陛下,收回給奸宦王振立祠堂的旨意,否則,我們如何面對慘死在土木堡的無辜將士。」
朱見深臉上掛著憤怒,對彭時說道:「卿所言有理,朕也覺得給王振立祠堂不妥。
今日提出來,便是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大家可以說說看法。」
站在下面的文臣,此刻算是鬆了口氣。
好在陛下還明大義,只是說出來聽大家意見。
徐有貞,陳循,李賢他們都心裡明白要給王振立祠堂的人是太上皇。
皇上不過是被他的孝道給為難住了。
武將此刻不敢說話,尤其是泰寧侯陳涇,他家奏請祭拜土木堡戰死的英烈先輩。
太上皇才想起,既然要祭祀文臣武將,自己的王振更應該好好的祭拜,順便立祠堂。
泰寧侯陳涇擔心言官文臣得怒火燒到他身上,愣是半個字都不敢說一句。
有幾個比較暴躁的言官,直接對著武將吼道:「你們的先祖干下的是喪門辱國之事,哪來的臉去祭拜!
虧你們能說出這話,都不覺得害臊,沒有他們,大明社稷何至如此波折。」
朱儀嘆了口氣,他就說暫時不要提,就因為他提了,當年爵都沒有襲成。
陳涇就是固執不聽,非要給他爹爭個祭拜。
現在好了,朝臣跟瘋了一樣不願意。
「陛下是好意,祭拜王振不是不可以。」
石亨為了討好朱祁鎮,出來直言,同時還扣上是朱見深的意思。
朝臣聽到石亨站在那裡,不痛不癢的說,商輅立刻出來針對石亨的話提出反對。
「土木堡之變,主因就有那王振擅權,朝貢貿易失控,武將決策失誤,帶領無能。
這樣的奸臣,不值得在京城立祠堂,若是立,臣等請辭!」
石亨也沒敢再多說,哼唧幾句回了班。
朱見深才不想給王振在京城立大祠堂,尤其是非常的豪華奢侈那種。
加上現在朝臣激烈反對,他也不想為了王振這種人,把自己裹入朝臣的不滿中。
父親提出的事情,從來不替自己想,更不會在意朝臣會如何反對這件事。
朱見深沉思時,文臣武將也在交頭接耳,嘀嘀咕咕的說話。
徐圖站在後面,察覺自己隊列不遠處有幾個是言官後,瞬間來了心思。
跟旁邊一個朝臣低聲道:「聽說是太上皇的意思,唉,出些難題為難陛下。」
立刻有想拿政績的言官,耳尖聽到,立刻出列,道:「陛下,臣有奏。」
「卿上前來。」
「陛下,臣知道,這件事並不是陛下的意思,臣若是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南宮的太上皇提出給王振那奸宦立祠堂的。」
朱見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很無奈,欲言又止的樣子。
沉默著。
朝臣剛才是猜忌。
現在看到皇帝沉默,那就是確定。
所以,陛下也不願意給王振立祠堂。
「既然祭拜之事有爭議,一時半刻無法決斷,諸卿可以上奏訴說你們的意思,朕會斟酌採納。」
朱見深給了口風,就是你們隨便提意見,我也會根據你們的意見決定。
還等什麼,內閣朝臣,六部尚書,科道言官都嗅出來意思。知道該怎麼辦。
早朝散去,徐圖才開始自己真正的計劃。
瞅准內閣學士一窩,徐有貞獨自在後,六部尚書在徐有貞後面不遠處。
再往後是成國公朱儀跟泰寧侯陳涇,還有都察院的御史,各自成群走著。
徐圖心裡一凜,接下來該自己表演了。
而後笑著往前趕幾步,走到泰寧侯陳涇面前,嗓門很大道:「陛下沒怪你吧。」
「安翊伯,請小聲些。」泰寧侯陳涇低聲制止。
「放心放心,我嘴嚴,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是陳兄集結土木堡陣亡朝臣家眷去南宮的。」
泰寧侯陳涇皺眉,一臉的驚恐之色,瘋狂眨眼睛,示意徐圖小點聲。
陳涇不由得腳步加快,誰知徐圖像個狗皮膏藥,道:「泰寧侯你慢點走,我還沒說完呢,祭拜的話我覺得你最好請道聖旨,一定告訴陳兄。」
陳涇有些煩徐圖,這個粗鄙的傢伙,實在是不知高低。沒看到這麼多人嗎,腦子有包吧。
表面依舊笑呵呵,耐著性子回答徐圖,心裡卻已經生氣極點。
他今天回去非把陳桓那兔崽子抽一頓鞭子不可。
正在聊天的文官,突然就不說話了,看起來都在低頭走著,但實際耳朵都在聽徐圖說話。
李賢頗有意味的看著徐圖,在家聽女兒提到徐圖瘋癲粗鄙。
沒想到,徐圖還真是個口無遮攔的傢伙,連這種私下裡說過的話都拿來在檯面上說。不過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商輅跟彭時,則是看出了徐圖得意思。尤其商輅,明白是徐圖在告訴他們,這件事真正的發起者是誰。
其實徐圖並不知道,下朝後僉都御史秦紘一直想和他打招呼感謝那個包子。
秦紘跟在後面尋找機會找他說話,也正好聽到這個大瓜。
都察院的御史都喜歡沒事就要彈劾下,參幾本,甚至希望天子朝臣多多出錯。
只有多多出錯,都察院每個月才能彈劾上奏,積攢政績。
如果沒事彈劾了,朝廷沒人犯錯了,那就意味著他們都察院沒事幹,該下崗了。
剛來京城,正需要做出點政績來,秦紘立刻瞄準這件事。
他要彈劾:太上皇干政,彈劾泰寧侯陳涇,帶頭鬧事!
出了宮在校場一直待到卯時才回家的徐圖,進門就看到陳桓捂著屁股在徐圖家門口。
看到徐圖回來,陳桓一瘸一拐上前控訴:「文舍,你也太不仗義了吧,怎麼能把我去南宮的事說出去呢。」
「陳兄,我絕對沒有,我可是跟泰寧侯保證過的。」徐圖非常無辜的說道,隨後幾句話打發陳桓回去。
誰讓你耍心思坑我,你連我的女人都想要,你個畜牲。
徐圖心裡想著,當然並不覺自己高尚。陳桓是畜牲,他則是有仇必報的食肉動物。
回到家,徐有容說後廚已經準備好飯菜,半大小子徐圍都餓的前胸貼後背,看到徐圖回來,就立刻雙眼放著光,終於可以吃飯了。
徐圖正要吃飯,韋興便樂呵呵進府來。
拱手笑道:「安翊伯,陛下讓您帶安翊伯夫人一同隨咱家入宮,請吃烤肉。」
「勞公公,稍等片刻。」
「不急,咱家在門外等。」
徐圖回到臥房,見孫淑寧睡的很香,但現在陛下讓進宮,自己只能叫醒她。
他扶起睡眼惺忪的孫淑寧,幫她攏了攏鬢髮,溫聲道:「陛下現在讓我帶你進宮去,收拾下我們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