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槐月,天亮的早,徐圖起床上早朝時,外面的天已經略有亮光。
明朝上早朝,就跟二十一世的牛馬一樣,非常苦逼,只是徐圖已經滿意很多,因為現在五更上朝。
穿越明初,朱八八跟朱老四比較勤政,凌晨三點在午門等,到早晨八九點才下朝。
徐圖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坐下,孫淑寧幫他戴正紗冠,換好官服又檢查過,這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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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衣服穿的不妥帖,言官肯定會彈劾徐圖。
上朝其實非常繁瑣,並不是後世電視裡演的那麼簡單,需要做的準備工作非常多,時間就會很長。
「我今日給相公準備幾樣小菜和清粥,還做了茶葉蛋,豆汁也有的。」
「我不喝豆汁。」徐圖強烈拒絕的樣子,讓孫淑寧笑起來:「你不喝就是了,人家又沒逼你。」
看徐圖只喝了些粥,出門時孫淑寧又追出來,說是徐圖的牙牌沒有帶。
同時又將個不大不小的油紙包塞給他,裝的包子跟茶葉蛋,讓徐圖在路上吃。
明朝不是所有官員都有上朝的資格得,這個苦他挑人吃。
有上朝資格的叫「京朝官」,住在紫禁城附近,方便起早上朝。
徐圖過去時,朝臣正陸陸續續進朝房「待漏」。
午門設有朝鐘朝鼓,鐘鼓司的太監負責掌管。
「待漏」就是聽到朝鐘朝鼓響時就到了上朝時間。
在「待漏」的時間裡,大臣們還可以在候朝房中打盹。
有些比較卷的官員,還會趁著時間整理當天要說的內容。
官員上朝比較多,明初開國上朝時,幾乎都是一窩蜂往皇宮裡面進,很擁擠。
當時太祖朱元璋覺得上朝沒規矩不行,就安排上朝進入的順序。
將軍先入,接著近侍官員,再是公侯駙馬伯,五府六部,最後是在京的雜職官員。
到後面有了內閣文臣,侯朝房特意分出來單間給內閣學士,六部部堂。
徐圖屬於伯,他就在人多的四合院裡面,坐在圈兒椅上,手裡捧著油紙包。
有些清貧的官員,夫人家眷沒有來京城,或者女眷不賢惠的,連口熱湯都喝不到的,就路上自己買幾個便宜胡餅揣著到侯朝房。
餓了啃幾口墊墊肚子,實在噎的不行,脖子抻的老長,只能撫摸胸口,喝熱水衝下去。
此刻徐圖身邊就坐個,身板挺直的文官,挺面生,他沒見過。
那人正在啃燒餅,時不時看看徐圖手中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徐圖看了看,吃不完待會兒到上朝還麻煩,就打開油紙包拿出包子給了對方,自己剝了個雞蛋。
對方欣然接過,吃著皮薄餡多湯汁濃郁的肉包,美味的眼睛都閉上了。
「多謝同僚,你這包子是哪裡買來的,居然很新鮮,而且味道極美,明日我也去買些做早飯。」
「是我夫人清早做的,外面買不到這個。」徐圖說完道:「長安街有個胡同也賣肉包。」
對方搖搖頭:「那胡同的包子餡太糊,肉不新鮮,沒有嚼頭。且這燒餅也不好吃,只有你這個餡兒正好,別不信,我對吃是頗有研究的。」
徐圖點頭,心說,那你還吃燒餅。
似乎是察覺徐圖疑問,對方略有窘迫的笑著:「在京城才租到房子不久,這手頭上不寬裕,吃點燒餅,喝口茶水沖沖,就不餓了。」
明朝有些官員,尤其是外地的才來京城,是需要租房子的,徐圖表示理解。
景陽鐘響,大家陸陸續續準備進宮上朝。
徐圖也拿出牙牌。
朝京官都有一個牙牌,類似後世公司打卡簽。
官員們上朝之後,負責長安左右門守衛處會詳細的登記,朝臣是病假,還是事假,都要寫清楚。
因為長時間不上朝的官員,前兩次按照罰月俸處理,第三次時輕則挨打、重則抓進牢房。
最前面的內閣朝臣,已經站的筆直,勛貴跟百官分兩側排,文站左班,武站右班。
徐圖在右班裡面,眼睛看著前面朝臣後背發呆。
明朝冬天基本在殿中,大朝會也在殿中,到了天熱時,就會在殿外廊內,也叫御門聽政。
錦衣衛的力士,還有皇帝的儀仗,都在朱見深坐上龍椅,立刻站立御座後面左右,更有威武的大漢將軍,負責保護皇帝。
朱見深坐下後,由太監負責再次鳴鞭,接著就有內侍上前一步高聲喊:「跪——」
文武百官跟著行禮,早朝正式開始。
朱見深每次坐在上面,都要用眼睛掃視一眼徐圖,這傢伙要是在的話,就比較輕鬆,
徐圖已經成了朱見深每天固定的上朝搭子。
陸續有朝臣開始咳嗽,接著就有朝臣出列,給沒有來的官員請事假或者病假。
隨後就是入京出京的重要官員行程匯報,他們見皇帝,需要提前預約,同時看皇帝想不想見。
每天都要進行這個流程。徐圖已經略有習慣,繼續站在那裡神遊天外。
「臣僉都御史秦紘叩見皇上。」
「平身。」
秦紘是景泰二年進士,在南京當監察御史,現在升值了,屬於僉斗御史,出了名的清廉正直,升到京城。
僉府御史屬於言官裡面的核心領導層,地位僅次於正二品左右都御史,跟正三品副御史,被稱呼為僉憲。
徐圖正在神遊,聽到有新來得御史,立刻轉頭去看,畢竟他最不喜歡言官。
他個子比較的高,因此一眼就看到新任的僉憲容貌。
這不是剛才吃自己包子的那個傢伙嗎,合著剛從南京調來。
徐圖非常熱愛吃皮薄餡兒大的且肉質鮮美的包子,因此孫淑寧每日清晨都要提前起來,蒸一籠新鮮的肉包。
肉包子是徐圖社交必備。
內閣六部稟告過事情。
左都御史蕭維禎就出列上奏事情,意思是讓皇帝下朝後多多勤政事。
同時希望皇帝不要隨意賞賜沒有功勞的大臣官職,房屋,要節儉些。
朱見深巴不得都察院彈劾楊善很許彬,他們整天讓自己爹煩自己給升官加俸。
因此,朱見深道:「允。」
隨後朱見深便提起,關於朝臣請示去七月去土木堡祭拜戰死的文臣武將之事。
陳循第一個出來反對,接著就是內閣大學士反對。
于謙跟其他的六部尚書倒是沒有說話,但也是覺得不妥。
土木堡那一仗敗的太慘,導致朝臣覺得,這就是辱國之戰,祭拜幹什麼。
而後朱見深還說了一件事,徐圖都不知道,可能是昨晚朱祁鎮臨時加的。
意思是,除了去祭拜土木堡戰戰死朝臣外,還要祭拜王振,給王振立祠堂。
這下直接炸窩了。
六部尚書咳嗽聲此起彼,紛紛暗示他們要出列奏事。
禮部尚書楊寧咳嗽著,出班上奏道:「當年若不是王振挑唆,又怎會有土木堡之變。如今這才過去幾年,那些血腥慘死的官軍都沒合眼,陛下怎麼能給王振立祠,禮部不同意。」
「回陛下,祭拜王振,立祠堂之事,臣于謙反對。」
都察院御史蕭維禎此刻更是氣的紅臉:「若給王振那奸宦立祠堂的話,就是惹天下人憤怒!陛下三思。」
言官雖然有的時候,真的古板討厭,該打該處置。
但是此刻徐圖支持這群言官。
肯定是朱祁鎮趁機同意武將祭拜土木堡戰死的官員,把王振也趕緊拉出來。
祭拜就算了,你朱祁鎮還明目張胆要給立祠堂,為大明戰死的忠臣,都不見你立祠堂。
怎麼,王振是你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