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卿賢離開京城的事,徐圖是兩個月以後知道的,而且是在陳桓的口中。
陳桓知道徐卿賢去的是山東濟南府淄川縣顏神鎮。
每次想到這裡,陳桓就覺得非常得意,往後徐文舍跟六娘子幾乎不可能了,他非常高興。
徐圖也很高興,徐卿賢不辭而別離開京城,說明心裡恨他,要是和和氣氣對他,那才真是沒戲。
「文舍兄,六娘子回蘇州府那邊去了,說是徐家有意讓回去跟江南士族聯姻。」
旁邊的朱輔見陳桓故意噁心徐圖後,道:「不是說徐家想要跟你泰寧侯府聯姻的嗎,人怎麼不要你了。」
「我……」陳桓被噎的有些無話可說,道:「六娘子願意誰,我能阻攔的住?!」
朱輔隨後岔開話題,便讓陳桓跟自己回家,覺得如果在待徐文舍這裡總說扎兄弟心的話,那就不必留著閒聊。
明知道六娘子跟徐圖有那麼些事,你不至於當面說,而且這還是在安翊伯府,若是被嫂子給聽到了多不合適。
陳桓不打算走,他今天約在端午見面,主要是想讓徐圖幫他辦個事。
「文舍兄,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徐圖雖對陳桓剛才的話略有些情緒,倒不至於兄弟都沒得做,直接問道:「說,只要能幫,兄弟我一定幫的。」
陳桓笑起來:「這件事說起來話長,不如我們去外面的酒樓邊喝邊聊。」
朱輔雖不知道陳桓要說什麼事情,但大家出去喝酒,那是非常願意的。
徐圖上前對孫淑寧道:「陳兄找我有事商談,我們幾個打算去外面喝幾杯。」
今天是端午,剛才看到陳桓跟朱輔到府上來,孫淑寧已經讓後廚準備飯菜,她也親自下廚參與,還取了貢酒出來。
「自家喝豈不是痛快,再說今日過節,若是讓你們二位離開府去外面喝,便是我們不懂禮數了。」
孫淑寧說完看向徐圖:「我想讓相公幫忙取壇金盤露出來招待貴客。」
朱輔跟陳桓還想推辭,聽到是金盤露,臉上都露出震驚跟開心出來。
「貢酒啊!那我們可要留下來好好嘗嘗。」朱輔喜歡喝好酒,聽到貢酒,立刻跟陳桓留下。
金盤露是明代朝貢品,也叫七星泉。
釀酒的水源出自南直隸的雲梯關附近的七星泉,淮北第一泉。
七星泉甘美適合釀酒,泉源傳說是天上七仙女遺落寶鏡所化的七處泉眼。
明代初年,這個酒被當貢品送至應天府。
太祖朱元璋飲後,因盛酒金盤而賜名金盤露。
自此,金盤露被朝廷確為朝廷固定貢品,年復一年,敬獻給皇室飲用。
三月成婚時,朱見深給徐圖的賞賜里就有三壇。
今天端午,原本是孫淑寧打算拿出少量給徐圖飲用,正好朱輔跟陳桓在,現在拿整壇出來做準備。
皇帝賞賜的東西,都是嚴格保管,當然可以讓府里人拿,但是孫淑寧有話跟徐圖說,便藉口讓徐圖跟自己到庫房取酒。
五月天氣,庫房裡面依舊涼颼颼的,徐圖將酒罈搬起:「這裡視線不好,你等我將酒搬上去,來接你。」
幾步跨上台階,然後下來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她遂默默感受著那份溫暖跟關懷。
「今天過節,你第一年不在家中過,岳父跟岳母肯定會有些想念你,我送你回去?」
「真是的……」孫淑寧有些抗議的說道:「離的那麼近,我又不是離不開娘的嬰孩,用不著那麼的矯情。」
庫房在最後面,徐圖左手抱著酒罈,右手牽著孫淑寧,往前面過去。
徐圖笑著問:「特意讓我過來搬酒,是有話跟我說嗎。」
「這泰寧侯府比咱家安翊伯爵高,侯府能有事找你,我擔心是有難辦的事。
待會兒喝酒,相公若是喝多了些,豈不是容易稀里糊塗答應陳桓呢,問清楚後再喝酒。」
叮囑過,孫淑寧便去找徐有容她們張羅給客人的酒菜,讓徐圖過去招待客人。
朱輔坐在桌邊,吃了口小菜問陳桓:「你說有事找文舍做,是什麼事,你家遇到事情了?」
聞言,陳桓道:「先輩戰死在土木堡,我們後人應當前去祭拜他們的。
讓文舍兄向陛下開口,得到允許後,七月中可以前去祭拜。」
土木堡戰死的祖父……朱輔當然是想去祭拜,但是朝中勛貴後人都諱莫如深,不願意主動提起,就是怕文臣詬病。
連父親也是,雖然念叨,都還在考慮該不該上奏,可見這件事多多少少會引來不好的名聲。
「祭拜祖上,當由我們這些後輩共同上奏,你叫文舍向陛下提這個做甚,豈不是讓他被言官詬病彈劾。」
《明英宗實錄》卷一八一中記載八月十五日這一天。
「虜詐退,王振矯命擡營,行就水,虜見我陣動,四面衝突而來,我軍遂大潰……」
後來首輔李賢對土木堡的記載更詳細。
二十餘萬人中傷居半,死者三之一,按比例,死者約七萬人,傷者約十萬人。
如果算上前面犧牲的朱勇那支大軍,總傷亡超過十一萬人,兵器火藥損失不計其數,軍馬,騾子更是有二十多萬匹。
文臣裡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內閣首輔曹鼐,刑部右侍郎丁鉉,工部右侍郎王永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鄧棨,翰林院侍讀學士張益。
通政司左通政龔全安、太常寺少卿黃養正、戴慶祖、王一居、太僕寺少卿劉容、尚寶少卿凌鑄、給事中包良佐……等。
武將裡面,英國公張輔,泰寧侯陳瀛,駙馬井源,平鄉伯陳懷。
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塤,修武伯沈榮,西寧侯宋瑛,大同總兵官武進伯朱冕,恭順侯吳克忠,還有其他的都督武將。
《明英宗實錄里》文官武將共六十六人陣亡,六十六人,幾乎涵蓋了明朝文武最高層。
只有大理寺右丞蕭維楨,禮部左侍郎楊善,文選郎中李賢等幾個人僥倖逃出。
這個事情當時舉朝皆哭,祭拜的事之前有人提過,但是爭議非常大。
有些朝臣認為,這是大明最慘的敗仗,是恥辱,不該祭拜。願意祭拜的則是戰死的文臣武將後人。
景泰朝朱儀提起過祭拜,但被怒斥喪師辱國,不允許祭拜,甚至朱儀都沒襲爵,到了景泰三年禮部幫助下才襲爵。
朱輔最明白可能引起的爭執和輿論,這不是普通的事情,因此他反對陳桓讓徐圖去上奏。
「我們提不行,但陛下是非常的欣賞文舍兄,讓文舍兄替我們說個情,不行嗎。」
行個屁,景泰皇帝雖然是太上皇,但是人家還活著,南宮太上皇也在。
這個事情,就是為難陛下,讓徐圖招臭罵。
朱輔覺得自己得回去,不摻和陳桓的提議,正要起身離開,就聽到院子傳來徐圖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