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劇組終於殺青。
陸靈菲在殺青宴上喝了不少，但沒醉。
她端著杯子跟周導碰杯，跟楊絮真抱著，跟鄭旭東吐槽於文澤演技差，跟紅菱小曼說回去給她們漲工資。
熱鬧到凌晨，她回到酒店，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明天，11月11日。
她二十六歲的生日。
上輩子，她沒過過一次生日。
沒有父親，母親走得早，後來她自己也不記得。
這輩子前七年她沒有記憶。
後面這大半年，她躲在劇組。
「系統，」她在心裡喊，「明天有什麼任務？」
【系統提示：明日為宿主生日，無強制任務。建議：與目標人物互動，可獲得高額情感值。】
「不去。」
陸靈菲躺上床，盯著天花板。
她想去看看母親。
上輩子，母親去世後，她再也沒去祭拜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那時候混得慘，沒臉去，怕母親在地底下罵她。
這輩子，25歲的陸靈菲也沒去過。
但事實陸靈菲很清楚，因為這7年依舊是她主導的。
……
第二天，杭城下著小雨。
陸靈菲穿著一身黑，沒化妝，戴著墨鏡，開車去了公墓。
她捧著一束白菊，踩著濕漉漉的石階往上走。
風很冷，吹得她大衣下擺翻飛。
找到墓碑時，她愣了一下。
墓很新，路很新。
石碑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青苔。
周圍的雜草被清理過，連台階都修繕過，鋪了新的水泥。
有人出錢修繕過。
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長期有人在打理。
陸靈菲站在碑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花束。
她蹲下來，把白菊放下，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媽……」她開口，「我來看你了。」
「來得有點晚，七年……快八年了。」
她低下頭，雨水順著墨鏡邊緣往下淌，像是眼淚。
「我這輩子，過得挺亂的。您要是知道了，別生氣。」
「我……我其實不是你養大的那個女兒。她被我擠走了，或者說，我把她藏起來了。」
「但您放心，她過得很好。有三個博士學位，有大房子，有……有個很好的男人。」
陸靈菲頓了頓，苦笑：「就是我現在鬧脾氣，不想見他。」
「您說，我是不是挺作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踩在落葉上，沙沙的。
陸靈菲渾身一僵，沒回頭。
那腳步聲停在離她兩三米的地方。
「你來幹嘛？」她聲音冷下來，背對著他。
劉明睿撐著一把黑傘，穿著深灰色大衣，金絲眼鏡上沾了雨珠。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目光沉靜。
陸靈菲站起來，轉過身，墨鏡後的眼睛通紅。
「我問你話呢。」
「來看看媽。」劉明睿開口，聲音平靜。
陸靈菲心臟猛地一縮。
媽。
他叫得自然無比。
「誰是你媽？」她聲音發尖，「劉明睿，你少跟我套近乎。我們沒關係了。」
「有關係。」
「沒關係！」
「同居六年，」劉明睿往前走了一步，傘面傾斜，遮住她頭頂的雨水，「法律上算事實婚姻。」
陸靈菲：「……」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走。
「紅菱和小曼，」劉明睿在身後說，「我讓鄭旭東帶她們去山下喝咖啡了。」
陸靈菲腳步一頓。
她回頭，眯起眼：「你支開我的人？」
「嗯。」
「你想幹嘛？」
「帶你回去。」
陸靈菲冷笑：「劉明睿，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是違法的？限制人身自由，我可以報警。」
劉明睿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有人告才違法。」
他走過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告嗎？」
陸靈菲瞪著他。
她當然知道。
就算她告，也沒用。
劉明睿是誰？
星河集團總裁，身家千億，父親已經是副部級，母親是正處級。
她一個「負債剛還清」的小明星，拿什麼告？
警察信她還是信他？
媒體敢寫嗎？
「你無恥。」她咬牙。
「嗯，我就無恥了。」
劉明睿手上用力，把她往懷裡一帶，另一隻手撐開傘，遮住兩個人。
「上車。」
「我不上！」
「那就在這淋著。」
陸靈菲抬頭看他。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大衣濕了一片。
他在等她。
像這十個月來一樣，等她自己想明白。
陸靈菲忽然覺得委屈。
「劉明睿，」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顫，「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然後等我像個傻子一樣演完。」
「我沒等你演完。」
「你等了七年！」
「七年裡，」劉明睿握緊她的手，「我沒逼過你一次。你拍戲，我讓你拍。你科研，我支持你。你躲起來，我等你。」
「現在戲拍完了，」他低頭，鼻尖幾乎蹭上她的，「該回家了。」
陸靈菲眼眶發熱。
她想罵他，想推開他，想繼續跑。
但她的手，卻死死攥著他的大衣袖口，沒松。
「我媽……」她聲音悶悶的，「是你修繕的？」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2013年。」
陸靈菲愣住。
2013年。
他們剛在一起。
那時候她母親去世一年，而且那時候上來路並不好走。
「你……」她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沒來過？」
「因為我來過。」劉明睿聲音平靜，「每年都來。」
陸靈菲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上輩子到死，都沒人給她母親掃墓。
這輩子，這個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做了這麼多。
「劉明睿……」她哽咽著，「你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人。」
他打斷她，伸手摘掉她的墨鏡，露出那雙通紅的眼睛。
「你是我的人，你媽就是我媽。」
「照顧她，天經地義。」
陸靈菲哭得發抖。
她這輩子的防線，在這塊墓碑前，徹底崩塌了。
劉明睿把她拉進懷裡，傘面傾斜，擋住所有風雨。
「上車吧，」他低聲說，「媽看著呢。」
陸靈菲回頭，看了眼墓碑。
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像是在笑。
她忽然覺得，母親應該是滿意的。
「……好。」
她跟著劉明睿，一步步走下石階。
山下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鄭旭東站在車邊，粉色西裝在雨里格外扎眼，蘭花指翹得老高，朝她揮手：「菲菲！生日快樂！」
紅菱和小曼手裡還捧著蛋糕：「菲姐！睿總讓我們準備的！」
陸靈菲看著那群人，又看著劉明睿，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躲的像個笑話。
「劉明睿，」她坐進車裡，悶聲說，「我沒原諒你。」
「嗯。」
「我只是……只是不想讓我媽看笑話。」
「好。」
「還有，」她瞪他，「今天是我生日。」
劉明睿繫上安全帶：「我知道，回家。」
車子發動，滑入雨幕。
陸靈菲靠在車窗上，看著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公墓。
她輕聲說：「媽，我走了。」
「下次……帶他一起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完成「和解」任務，情感值+100。當前情感值：760點。】
陸靈菲在心裡罵：「破系統，這時候報什麼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