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間裡，暖意融融，茶香裊裊。
陸靈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熱茶，仍然有點恍惚。
付婉秋坐在她對面，劉正國坐在妻子旁邊。
沉默了幾秒。
劉正國先開口。
他放下茶杯，看著陸靈菲，聲音沉穩：
「陸同學，我們這次來，一是道歉，二是想見見你。」
陸靈菲的心又提了起來。
「睿睿跟我們說了你的家庭……」付婉秋輕聲接話，「你母親去世後，一直都是一個人？」
陸靈菲垂下眼。
「……嗯。」
「那你的生活費呢？學費呢？」
陸靈菲沒說話。
付婉秋感覺到一絲心悸，她雖然已經想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心疼眼前這個小姑娘。
她轉頭看了丈夫一眼。
劉正國深吸一口氣。
「陸同學，」他說，「不管那天晚上是誰主動，事情發生了，我們劉家就要負責任。」
陸靈菲抬起頭。
「你一個女孩子，無依無靠的，這種事傳出去對你影響太大了。」他頓了頓，「我們商量過了，會負責到底。」
陸靈菲的大腦徹底死機了。
——負責。
——負什麼責？
——負誰的責任？
——負哪方面的責？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叔叔，阿姨，真的不用……」
「要的。」付婉秋握住她的手，「你一個孩子，怎麼能一個人過年？」
她頓了頓，像是做了決定：
「今年過年，來我們家吧。」
陸靈菲：「……」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學霸兒子疑似睡了學渣女同學。
——父母沒有暴跳如雷，沒有興師問罪。
——反而跑來道歉。
——還要帶回家過年。
——這是哪門子的發展？
她艱難地找回聲音：
「阿姨，那天晚上其實……」
「我知道你想替他開脫。」付婉秋溫柔地打斷她，「但睿睿都承認了，是他的責任。」
她嘆了口氣。
「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什麼事都不跟我們說。但那天晚上的事他破天荒跟我們承認了，說自己做錯了事，要對一個女孩子負責。」
她看著陸靈菲，眼神複雜。
「我問他，你喜歡她嗎？他說……喜歡。」
陸靈菲的小心臟開始不受控的噗噗亂跳。
「他還說，」付婉秋的聲音很輕，「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了，只是不敢說。」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陸靈菲低著頭，盯著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葉。
她忽然想起前世。
病房裡，劉明睿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高中時我就喜歡你，可惜膽子太小。」
原來不是安慰。
是真的。
原來他從那麼早就開始喜歡她了。
原來她不知道的那些年，他一直都在。
她眨了一下眼。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眼角滑下來。
她趕忙低頭，假裝喝茶。
吃完飯，付婉秋堅持要送她回家。
陸靈菲推辭不過，只好上了車。
一路上，付婉秋沒再提那晚的事。
只是問她學習辛不辛苦，平時喜歡吃什麼，過年有什麼打算。
語氣溫柔，像對待一個許久不見的晚輩。
陸靈菲一一回答，聲音平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的有多快。
車停在小區門口。
陸靈菲領著她買的年貨下車，付婉秋從車窗里探出頭：
「靈菲，過年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我們家雖然不大，但住得下，多一個人還熱鬧。」
她頓了頓。
「睿睿……他也希望你來的。」
陸靈菲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直到尾燈消失在巷口，她才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
她關上門，放下手中的年貨，默默的坐在了床上。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
房間裡沒開燈。
她坐在黑暗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所以劉明睿跟他爸媽說，他喜歡我。
——從高一就喜歡。
——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因為我名聲太差嗎？
——還是因為他真的膽子小？
——他擋在門口，讓黃毛滾。
——他在辦公室說「是我」。
——他說「她沒有任何不清白的地方」。
——他……
她把臉埋進膝蓋。
——劉明睿。
——你這個傻子。
——你喜歡我為什麼不直接說。
——我已經很主動了好吧！
——你是不是覺得撩老阿姨很有意思？
她抬起頭，對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了漫長的吐槽：
——還有他爸媽。
——什麼叫「負責到底」？
——負什麼責？
——他兒子什麼都沒做！
——他連我搭過去的腿都不敢碰！
——他睡在床邊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
——負責？負個毛線！
——真要負責，也是我負責！
——是我先動手的！
——他才是受害者好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
然後忽然安靜下來。
她想起付婉秋說的那句話：
「他喜歡你，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了。」
陸靈菲的聲音悶悶的，自言自語著：
「你什麼都不說，這讓我怎麼辦嘛。」
「就你那副小綿羊的模樣，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的思想很變態啊！」
她坐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把自己摔進被子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劉明睿：【我媽說今天去找你了】
她盯著那條消息，沒有立刻回復。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
劉明睿：【她有沒有嚇到你？】
陸靈菲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沒有。】
【你媽人很好。】
【她說你從高一就喜歡我？】
發送。
三秒後。
劉明睿：【嗯。】
就一個字。
陸靈菲盯著那個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傻子。】
發送。
這次等得久了一點。
然後屏幕亮起。
劉明睿：【嗯。】
又是這個字。
陸靈菲看著那個「嗯」笑了笑。
——劉明睿。
——就一個「嗯」啊！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酷？
打開備忘錄，陸靈菲開始打字：
【重生第XX天。
昨天見到了劉明睿的父母。
他們是來道歉的。
——道歉。
不是來讓我滾蛋，不是來威脅我離他們兒子遠點。
是來道歉的。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難道說：阿姨，其實是我逼你兒子睡我。他沒同意，我們只是拍照偽造證據？
說不出口。
至於劉明睿……
反正這輩子還很長。
反正……我還有很多時間。
嗯，今天也是想睡劉明睿的一天。
但更多的是想抱抱他。
晚安，劉明睿。
過年我要去你家吃飯。
你媽邀請的。
你拒絕也沒用。
——反正你也不敢拒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