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道歉

2026-09-05 01:54:55 作者: 佛說放下
  自從那次「床咚事件」後,劉明睿就再也沒來過家裡。

  學校也不怎麼說話。

  不是刻意躲——當然也可能是刻意躲——反正每次陸靈菲看過去,他都在刷題。

  刷得特別認真。

  認真得像要把桌子戳穿。

  陸靈菲一開始有點心虛。

  後來就變成了鬱悶。

  再後來,鬱悶變成了賭氣。

  ——行。

  ——你躲。

  ——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結果一躲就躲到了期末。

  期末考最後一門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陸靈菲差點在考場裡哭出來。

  不是考砸了。

  是終於——終於——熬到寒假了。

  她交了卷,走出考場,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月的空氣冷冽,灌進肺里有點疼。

  但她從來沒有覺得呼吸這麼暢快過。

  「解放了……」她喃喃自語。

  她抬著頭,望著灰白色的天空,內心開始瘋狂吐槽:

  ——高三。

  ——他媽的。高三。

  ——我上輩子讀高三,這輩子還要讀高三。

  ——誰說的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次高考?

  ——我就要考兩次。

  ——而且兩次都是實打實讀高三,不是復讀!

  ——造孽啊!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算了。

  ——就當是體驗生活。

  ——畢竟哪個女明星有我這種經歷?高考兩次,一次十八歲一次三十歲,跨越十二年的時空同台競技。

  ——這題材拍出來都能拿獎。

  ——前提是得有人信。

  她這樣想著,心情多少好了一點。

  走出校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往人群里掃了一眼。

  沒有劉明睿。

  他考場不在這兒。

  ……

  寒假第一天。

  陸靈菲睡到上午十點,被餓醒。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開始盤算這個寒假怎麼過。

  首先,錢。

  媽媽留下的那筆錢,交完下學期的學費,大概還剩一千四。

  撐到過完年沒問題,撐到高考就夠嗆。

  得找工作。

  可是……找什麼工作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前世的這時候,她在做什麼?

  好像是跟誰在廝混。

  那時候覺得來錢真容易。

  只要笑一笑,撒個嬌,就有男生搶著買單。

  現在想想,那些錢每一分都帶著代價。

  只是當時的她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所以這輩子,我要正正經經地打工賺錢。

  ——可是正正經經地賺錢好難啊。

  ——比陪酒難多了。

  ——比陪笑難多了。

  ——比……

  她閉上眼,拒絕繼續想下去。

  下午。

  她開始投簡歷。

  不是正式簡歷,就是那種貼在社區公告欄的小GG。

  「高三女生,可做家教、超市理貨、奶茶店店員……」

  她寫到一半,覺得太寒酸,又劃掉了。

  重新寫:

  「重點高中在讀,成績優異,擅長英語數學,可輔導小學初中作業……」

  寫完之後,她盯著「成績優異」四個字看了很久。


  ——成績優異。

  ——我以前從來不敢寫這四個字。

  ——但現在敢了。

  ——因為我真的進步了50分。

  她嘴角翹了一下,把GG紙塞進口袋,出門去找公告欄。

  ……

  傍晚。

  她回到家,整個人癱在床上。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爬起來,打開冰箱。

  半棵白菜,兩個雞蛋,一把掛麵。

  她盯著冰箱看了一會兒。

  然後關上冰箱門,去翻枕頭底下。

  那疊錢還在。

  劉明睿那天留下的五百三十六塊。

  一張一百,兩張一百,三張一百……還有幾張零錢。

  她數了三遍。

  其實不用數,她每天睡前都會摸一遍。

  每一張的質感她都記得。

  她捏著那疊錢,開始了漫長的心理建設。

  ——這是我未來老公的錢。

  ——我用我未來老公的錢怎麼了。

  ——我還沒過門呢就開始省著花,這樣的兒媳婦上哪兒找去。

  ——所以這筆錢我可以花。

  ——而且花的時候應該理直氣壯。

  ——畢竟他遲早是我的人。

  ——他錢也是我的錢。

  ——我用我自己的錢,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她把錢塞進口袋,穿上外套,出門買菜。

  步伐理直氣壯。

  菜市場人聲鼎沸,年味兒已經開始濃起來了。

  她買了五花肉、雞蛋、青菜、西紅柿,還買了點蘋果——過年總要有個過年的樣子。

  回來後,她給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紅燒肉、清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

  一個人,三個菜。

  奢侈得有點過分。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眯起眼睛。

  ——嗯。

  ——用未來老公的錢買的肉,就是香。

  吃著吃著,她想起劉明睿。

  想起那天他躺在自己床上,抖得像只受驚的大兔子。

  想起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想起之後……他躲她躲得像躲瘟疫。

  ——躲什麼躲。

  ——我又沒真把你怎麼樣。

  ——再說了,真怎麼樣了你也不吃虧啊。

  她戳了戳碗裡的紅燒肉,嘆了口氣。

  ……

  臘月二十三。

  小年。

  陸靈菲在超市當了三天的臨時促銷員,終於拿到第一筆工資。

  三百二十塊。

  她數了三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和那疊還沒花完的五百三十六塊放在一起。

  又厚了一點。

  她心滿意足地躺下。

  很快就要過年了。

  雖然這個「家」只有她一個人。

  但至少,這是她的窩,哪怕是租的。

  至少,她靠自己的手賺到了錢。

  雖然只有三百二十塊。

  但這是乾淨的。

  ……

  臘月二十四。

  陸靈菲拎著買好的年貨,從超市往家走。

  兩條袋子,左手一隻雞,右手一條魚,還有水果蔬菜掛得滿手都是。

  她走兩步歇一步,像個負重前行的民工。

  遠遠地,她看見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低調的款式,乾淨的車身。

  車旁站著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身姿挺拔,戴一副半框眼鏡,氣質儒雅,有點像大學教授。

  女人穿著淺灰色羊絨大衣,短髮,眉眼溫柔,正往她這個方向看。

  陸靈菲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見過這對夫婦。

  但她一眼就認出他們是誰。

  ——那副眼鏡。

  ——那種站姿。

  ——那種「哪怕什麼都不說也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還有那眉眼裡隱約能看到的,劉明睿的影子。

  這是他的父母。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興師問罪來了。

  劉明睿期末考試還是差了十幾分——雖然還是年級第一——但掉了就是掉了。

  當媽的肯定查清楚了是怎麼回事。

  說不定連「賓館那晚」都知道了。

  說不定——說不定那個木頭人扛不住壓力,把實話全說了。

  「是她讓我去的。」

  「是她讓我睡她的。」

  「是她……」

  陸靈菲站在寒風中,手心裡全是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黑色羽絨服,隨便扎的馬尾,手裡拎著雞和魚,像個進城採購的農村婦女。

  ——這就是我見未來公婆的第一面?

  ——這也太寒酸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

  ——算了。

  ——反正也是來讓我滾蛋的。

  ——寒酸就寒酸吧。

  ——滾蛋的時候至少要有骨氣。

  ——到時候把劉明睿睡的,生兩個大胖孫子,看你們怎麼辦!

  她挺直腰杆,拎著年貨,往小區門口走去。

  那對夫婦也看到了她。

  女人快步走過來。

  陸靈菲準備好迎接暴風雨。

  然後她聽到——

  「你是靈菲吧?」女人的聲音溫柔,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是劉明睿的媽媽,付婉秋。」

  她頓了頓。

  眼眶微微泛紅。

  「我們是來道歉的。」

  陸靈菲愣住了。

  「……什麼?」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以為自己聽錯了。

  道歉?

  付婉秋看著她,眼眶更紅了。

  「那天晚上的事,睿睿都跟我們說了。」

  她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努力克制著什麼情緒。

  「是他不對,讓你受委屈了。」

  陸靈菲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嗡響。

  ——道歉?

  ——他們是來道歉的?

  ——不是來讓我滾蛋的?

  ——等等,劉明睿到底跟家裡說了什麼?

  ——他該不會是把「賓館那晚」原封不動告訴他爸媽了吧!

  ——不對。

  ——原封不動的話,道歉的應該是她。

  ——所以……

  她的臉瞬間燙了起來。

  「阿、阿姨,」她聲音發緊,有點結巴,「不是他的錯,是我……」

  「我都知道。」

  付婉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和陸靈菲記憶里媽媽的手不一樣。

  媽媽的手總是冰涼的,病中更涼。

  付婉秋的手,溫暖,乾燥,帶著一點護手霜的香味。

  「睿睿說,是他沒控制住自己。」付婉秋看著她,眼裡只有心疼,「你這孩子,怎麼一個人扛著,什麼都不說。」

  陸靈菲張了張嘴。

  她想說:阿姨,真相不是那樣的。

  她才是那個說「睡我」的人。

  她才是那個把劉明睿留在賓館的人。

  她才是那個威脅「不睡我就去找黃毛」的人。

  可是她說不出話。

  因為付婉秋看她的眼神太溫柔。

  溫柔到她不忍心打破這份誤會。

  溫柔到她第一次覺得,被人誤會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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