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怦然心動,那次交流不過是一顆種子,悄悄種進她以為不會開花的心壤里。
無論一個人嘴上怎麼說,歸根結底,沒有人想在死的時候身旁是荒孤的冢。
就算死時身側無人,也沒有多少人願意在活著時,她的思想當真孤傲到無一人可共鳴。
那時商銜枝在讀高中,有點中,還有點二,還未意識到孤獨的威力,只覺得自己的思想獨一無二,有人相似,那也一定有瑕疵。
所以這種略帶對抗意味的意識燃起後,她就真正開始接近李瘦翎。
不管本心如何,這種來源於好奇而開始的接近,放在男女之間,那都是一個相當耐人尋味的信號。
所以原本覺得自家女兒絕不會對一個又窮又怪的小子有興趣的商家夫婦,發現她真正與李瘦翎關係近起來,之後多年的每個日夜他們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出於面子,跟李家維持了那點聯繫。
不過不管那對夫婦怎麼想,商銜枝的人生都已經與李瘦翎密不可分。
所以她後來偶爾會與李瘦翎爭論死亡,卻從未問過他對活著的看法。
因為商銜枝離得太近,看得太清。
……
……
現世。
李瘦翎幫小童粥擦嘴,給她餵飯的時候,可一點看不出那句「不關我事」的灑脫。
雍香巧看不過眼,說道:「她都多大人了,筷子給她,自己吃。」
「哦。」李瘦翎假模假式地放下筷子,等雍香巧出了門,又低聲問妹妹:「能自己吃嗎?」
李童粥搖了搖頭,然後李瘦翎又開始給她餵飯,嘴裡還不知道向誰解釋:「她說她不能自己吃。」
商銜枝搖了搖頭,覺得好笑。像李瘦翎這樣什麼都看的明白的人,卻就是願意相信,他已經五年級的妹妹沒法自己換衣服,自己吃飯。
吃完飯,他們也沒有什麼安排,就坐在屋外邊、房裡邊乘涼。
颱風送走鐵皮,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起碼有陽光,不至於讓這間老房子在持續的陰暗中生霉。
不過出來也有壞處。
樓下的房東老婦,顯然沒有她女兒那樣的菩薩心腸,碎嘴長舌,低聲吐信:「這女娃多漂亮,不知道跟這傻小子什麼關係,小姑娘這滿身貴氣,和傻小子的窮酸看起來是不搭。」
說著,她就等著女兒出聲反駁,讓她注意言辭。說什麼:兩個孩子,應該還不懂情情愛愛,只是朋友之類的話。
結果今天晏清秋格外安靜,站在旁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婦以為她女兒是無語了,翻個白眼,搖了搖手說道:「行行行,我不說了,死丫頭天天不幫嘴,拿個死眼神看人。」
說著,嘴裡還不停念叨著窮小子配富家女,走了狗運之類的話。
轉頭剛想進屋看會電視,就聽到身後傳來另一個女孩清麗活潑的呼喚:「阿——翎,我們去打球吧!」
看著這個同樣靚麗無敵的女孩,房東大媽驟然嘆了口氣。
……
……
等虞秋穿著一身運動服衝上樓,照面卻撞到了商銜枝,正看到這可恨的女人脫了鞋,把腳搭在李瘦翎腿上,兩人似乎親密地在說著什麼的畫面。
虞秋眼皮一跳,對商銜枝的嫌棄毫不掩飾,用一個上挑的眉頭就表達出來了。
她叉著腰問李瘦翎:「她怎麼在這兒?」
李瘦翎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說道:「她闖空門偷東西,偷到我家來了。」
虞秋眼睛滴溜,狐疑的在兩人之間流轉,諷刺道:「商大小姐要什麼沒有,還用偷啊?」
商銜枝斜睨了她一眼,巧笑嫣然地說道:「偷漢子呀。」
「偷……」虞秋一怔,臉蛋一下子紅了,清麗的嗓音跳出了可愛的怒音:「把你的臭腳丫子放下來,天天說這些無聊的謊,你想幹嘛!」
「我從來不說謊。」商銜枝沒有放下腳,小白襪裹挾的腳反而像李瘦翎的小腹里拱,腳趾不安分地扭動起來:「不信你問小童粥,昨晚我還和他睡在一塊兒呢。」
「你!」虞秋看向小童粥。
李童粥見狀埋頭乾飯,臉蛋撐得像倉鼠,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小童粥不知道,小童粥睡著了。」
「倒是你,我和誰睡覺,和你沒有關係吧?」商銜枝饒有興味地說道:「還是說,唯獨阿翎不行?」
虞秋可不是個任人宰割的懦弱姑娘,冷笑道:「就是阿翎不行。」
「噢?為什麼阿翎不行?」商銜枝眼也不抬,一步一步設下好語言陷阱,居然顯得有些無聊。
不料,她的輕視輕飄飄落下,虞秋就給她整了波大的:「因為我喜歡阿翎,不行嗎?」
「噗。」李童粥嘴裡的早餐不受控制噴了一點出來,弄髒了嘴角,眨眼看著虞秋姐姐。
連商銜枝微微有些錯愕,心中泛起一絲後悔。
倒不是因為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虞秋雖然已經臉紅到了耳根,但肯定是進退有據,自如自洽的,隨時可以說是玩笑,輕輕揭過。
而她不管怎麼回應,接下來都是虞秋的優勢區間,商銜枝想贏,只能拉下臉來撒潑打滾。
而眾所周知,商銜枝是個極為自傲的人。
三個女孩的中心,李瘦翎眼看著兩人掐起來,終於開口,瞪了眼虞秋:「你發什麼癲。」
「我爸爸教我的。」虞秋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道:「有人發癲,你就要比她更癲。」
「噗唔。」李瘦翎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感受到那隻小巧的足驟然發力,好懸沒給他剛下肚的早餐壓出來。
他連忙站起來,說道:「不是打球嗎?打,這就打。」
虞秋這才想起來正題,說道:「對哦,打球打球。」
「那你的球呢?」
她嘿嘿地傻笑,理直氣壯地說道:「在家裡,再回去拿嘛。」
終於掐斷了一場衝突的李瘦翎抹了把汗,也不知怎麼的,商銜枝就是和虞秋不對付,前世最多是打嘴仗,現在……倆人可都是異能者,真在這比劃比劃,這破屋子不得給她們打散咯。
商銜枝這傢伙,唯獨對虞秋有種說不清的惡感,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
李瘦翎當然不會認為這倆女孩真的是因為對自己喜歡的不行,搞勞什子爭風吃醋。
前世的虞秋,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誰。
而商銜枝呢?她不過是喜歡利用自己的女性魅力,看一個純情處男窘迫的樣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