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望海市城貿區,還不是後來那個城市和經濟中心,高樓平地起,卻還只是成片的坯子,鋼材獨有的鏽臭味和風揚起的泥沙捱得人喘不過氣來。
商銜枝搖上車窗,透過暗色的膜,看向鋼筋水泥叢林中唯一的例外,一座不合群的低矮建築:望海市博物館。
老博物館並不宏大,它不夠新,也不夠老,所以被人遺忘後,迎接它的不過是一台冰冷的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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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很久沒有迎來像今天這樣,這麼多「賓客」了。
遺憾的是,今天來的賓客並不如何滿腹經綸,不懂得欣賞它的厚重,而是荷槍實彈,野蠻粗魯。
他們在裡邊深潛下來,等待著誰的光臨。
很快商銜枝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邊是童隊長:「老闆,他跑了。」
商銜枝沉默片刻,特製手機將她的聲音扭曲再轉遞過去:「知道了。」
「您好像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那邊說道。
「因為我不在,現場會出什麼意外我都理解。」商銜枝緊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麼不在,但我不能像你解釋,如果你因為手下弟兄受傷而感到不忿,那我向你道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傳來童隊長略帶疲憊的聲音:「您說笑了,干我們這行的就是拿錢賣命,誰花錢,我的命就是誰的。只是我不理解,您是怎麼知道,我們這邊只是受傷,沒有死人?」
「因為不能。」商銜枝淡淡地說道:「他心底門清,如果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場合殺人,他就要被我追一輩子。」
那邊的嗅覺很敏銳,疑惑道:「聽起來,您好像和他相識?」
商銜枝笑了笑,說道:「怎麼會呢?我都不知道兇手是誰。」
「......」童隊長不置可否:「現場情況不太妙,我們的人開了槍,而且是大槍,鬧出的動靜不小,而且現場死了人。」
隨後童隊長開始講起文暘的死狀,事無巨細的,連帶他死亡時的魔力波動類型都進行了描述。
他說道:「老張認為是闖入者殺了文暘。」
商銜枝淡淡地說道:「如果你也這麼認為,你就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了。」
「...是的。」
「說說你的看法。」
「那種異能樣式在國內比較少見,不過我讓人採樣去對比了一圈,搜羅了好一會,才終於確定這玩意,大抵是出自北美,一類用魔力驅動,經常用來封嘴的符文法術,名叫「護心炎」。
以護字冠名,行的是殺人滅口的勾當,這玩意跟降頭一樣,該符文可以設定各種觸發方式,只要被種下該符文的人作出特定的動作,說出某些關鍵詞,「護心炎」就會啟動,由於是在體內爆發,幾乎沒有方法能規避,更沒人能抗住。」
「境外勢力啊。」商銜枝意味深長地說道。
「是的,到時候要是安全局追究起來,我們怕牽扯不清。」
商銜枝沉穩地說道:「擔心多餘了,接下來不會有任何人來找你和你團隊的麻煩,收拾好現場,痕跡處理乾淨,不要留下太顯而易見的把柄就好。」
收到確切的保證,童隊長似乎還是不放心,商銜枝笑著說道:「對你們,說得難聽是僱傭兵,可這不是還有個好聽點的說法嗎?你們是拿到了許可的僱傭兵。」
「好吧,記得您的承諾,老闆。」
「後續的費用會有人負責帶給你,期待我們下次合作。」說完,商銜枝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風波卻沒有平息。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詭異人物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商銜枝坐在后座,看都懶得去看這不速之客一眼。
如果李瘦翎在場,一眼就能認出他是誰,他是當日李家兄妹所涉綁架案的最大元兇,傾盡治安局之力都找不到半點蹤跡的,那頭狼型的怪物!
他壓低聲音,不陰不陽,不人不鬼地說道:「梅·薇瑟還是沒有現身,文暘還被宰了,真是耍得團團轉啊,商大小姐。」
「我唯一疑惑的是,像你這樣絕世聰明的人,為什麼在今晚會失了手,失了往日的水準?世界上有誰能瞞過你的法眼?」
商銜枝依然沉默,見她不說話,他愈發尖酸起來:「希望你真的只是一時失手,而不是刻意......」
商銜枝終於轉過頭來,論起尖酸,世上可沒人能比過她:「怎麼,當初聽到梅·薇瑟這個名字,嚇得差點尿褲子的,要求我親自坐鎮把關的,就都不是你咯?」
「別忘了,堅持不讓童隊長撤兵,繼續監視文暘的人是我。」商銜枝說道:「還有,你看不到梅·薇瑟,不代表她就不在現場,記住,他們都叫她千變。」
那人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也是,一個小小的望海,以薇瑟家出來的人那本事,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少說那些沒用的廢話吧。」商銜枝捂嘴笑著說道:「你不就是在懷疑,他也回來了嗎?」
那人回以同樣的冷酷,說道:「梅·薇瑟上輩子是來過望海,可不是現在,她的行程提前了,為什麼提前?」
「想想看,除了李瘦翎那該死的「稜鏡」能從疾馳的摩托上神不知鬼不覺拿走信,還有誰能做到?
還有文暘那個白痴,他是我在望海插下的暗樁,還沒啟用就被人找上門,浪費我一個符文......除了李瘦翎,還有誰想撬開文暘的嘴?這些證據還不足夠證明,他和你一樣,都重生到新世界來了嗎?」
那人緩了緩,說道:「我知道你對他是什麼感情,但要適可而止。」
商銜枝透過後視鏡盯著他,說道:「你說要測試他是否重生,所以安排了場無聊的綁架,整場測試他沒有還手,更沒表現出異常。
然而你還是不滿意,又拿文暘當餌,虞東天做引,想看他的反應,可沉寂了三天,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你就要下個結論?」
「這世上除了李瘦翎還有誰想殺文暘?這樣可笑的問題你也問得出來,一個混道上的人渣,會有多少人想殺他呢?」商銜枝質問道:「那麼我請問你和你背後那些人,像這樣的試探要到什麼時候,到什麼程度,你們才能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