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所說言之有理，照常理來講，世間不缺麗人，所謂班花校花，除了常在公眾面前露臉的熟人，其他空口無憑的傢伙，再漂亮也是摸不著的夢幻泡影，難引起大眾的興趣。
反倒是某些設計下三路，極具侮辱性的綽號，常被津津樂道。
但李瘦翎其實也所言非虛，耳聽為虛，但當人親眼見到商銜枝和虞秋這樣的姑娘時，誰會不喜歡這般的明媚和靚麗，她們如何會不成為眾人的焦點？
在這個還相對質樸的年代，俗套的校花之稱，尚有名有實。
所以要讓李瘦翎形容現在的感受，那就只有煎熬，因為兩個這樣的姑娘，都侍在他身邊。
商銜枝款步上前，挽住李瘦翎的臂膀，半強迫帶著往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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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眼皮一跳，望著這令人生厭的女人，快步跟上，面露微笑，暗地裡咬牙質問：「阿翎說得確實沒錯，來這兒還真見到了晦氣的人。」
商銜枝不著惱，潤紅的唇輕啟，氣定神閒地道：「你不想來也得來，畢竟這樣的地方，就是專門為你這樣的問題少女設置的。」
李瘦翎幽怨地道：「你們搞你們的，我又不是異能者，拉我墊背幹什麼？快撒手！」
「我希望你是。」商銜枝不撒手，反而靠的更緊，李瘦翎甚至能感受到校服下邊那腰肢的細滑溫軟，如棉般引人沉淪。螓首微抬，留下這句突兀的深語，態度是不由分說的強硬。
......
陳頁明看著下方的狀況，本想開口調侃，轉身時當頭看到商擎的神色，旋即怔住。
原本想說的話盡數堵在胸腔，卻不是因為他忌憚什麼，半晌過後，陳頁明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拍著商擎的肩膀：「能讓你擺出這種臭臉，這娃子也算是功德圓滿，了不得，了不得。」
就在商擎要說些什麼以來挽尊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緊接著傳來的是眾人的驚呼。
原來是下方與人切磋對練的人群中出了岔子，原本收著手，只點到為止的郁光耀突然發力，讓本就不敵的對手猝不及防之下吃力，胸口夯受一拳，居然是倒退兩米，跌倒在地。
始作俑者的郁光耀都輕微一怔，旋即立馬快步上前，關切地問對方，將其攙起，關切道：「沒事吧？我走神了，抱歉。」
被他擊倒的倒霉蛋借力起身，嘴上說著沒事，臉色卻不好看。想來也是，任誰被人走著神揍趴在地上，就算身上沒傷，心裡是怎麼也不會好受的。
對練出了岔子，該餵的招自然餵不下去，郁光耀抬腳剛要離開，後腳就聽到身邊同伴說道：「商銜枝旁邊那人叫李瘦翎。」
郁光耀停步矗立，面容端正削肅，目光澄澈甚至可稱憨耿，身著武者白服，望向說話之人。
說話之人和他算作一個圈子裡的，叫劉文林。
劉文林深知郁光耀的性情，看著溫厚，實則悍勇辛辣，那雙粗眉總是有壓不下心火，做事時橫衝直撞，像頭眼裡只有自己的蠻牛。
能把這樣一個人物從自己世界裡拽出來的人，只有一個，劉文林早在注意了，那便是商銜枝。
「你認識他？」郁光耀站定，果然轉眼問道。
郁光耀掃了他一眼，接著問道：「我記得大院裡沒有姓李的子弟。」
大院子弟，便是望海各地權貴之後，他們之中極少有人在鎮上見過郁光耀，因為他在小的時候就離開鎮子，到了市里讀書。
也只有商擎從首都回到望海的那年，郁家舉家回過一次大院。
所以他不曉得家道中落的李家，也情有可原。劉文林嘆息一聲，似是悲憫的模樣，說道：「二三十年前，李家還是鄉鎮上的富裕人家，只是後來碰上了些事，家道中落。」
「什麼事？」郁光耀問道。
「他父親不管家不著家，一腳踩進賭博的坑裡，把萬貫家財賭沒了不說，還賭來了仇家。」劉文林掐頭去尾，說道：「李家老輩和商叔有故，大概是為了躲仇家，李康——就是他爸，求了個人情，李瘦翎才和她走得那麼近。」
郁光耀目光如常，等對方自己把話吐出來。
劉文林話果然沒說完：「商叔為這事大動肝火，搞得大院雞犬不寧，她估計也很頭疼吧。」
李家引來了仇家是不假，求了人情也是事實，偏偏劉文林講了頭尾，卻掐去最重要的一點，既這整件事裡，李家都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哪怕是李康這麼畜生的貨色，他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願意深陷泥沼的。
春秋筆法，從一個僅初三的少年郎處信手拈來，自不必多說，是傳承自世家的陰險，是敲骨吸髓，是一種冷刀子殺人，無聲無息的冷毒。
劉文林煽風點火：「李小弟就以學武的由頭，待在她身邊，不過大概是沒天賦，也志不在此吧，沒學出什麼名堂來。」
他知道郁光耀這樣的根正苗紅，承襲了武學世家的直莽性子，會厭挾恩圖報，拖人下水的人，更煩不知上進的傢伙。最重要的是，郁光耀喜歡商銜枝，不是什麼秘密。
郁光耀瞧了他一眼，再把臉轉走時，臉上已經掛滿嫌厭和憤怒，再不多看劉文林一眼，跨步朝李瘦翎消失的方向走去。
......
......
商銜枝強硬地把李瘦翎帶進另一間寬敞的大房間，裡邊稀稀疏疏立著些器材和樁子，門口正對著屏風，屏風上方掛著一塊牌匾，洋洋灑灑四個孔武的大字：正大光明。
裡邊練功的有部分熟人——鎮上武館，虞東天的弟子們。李瘦翎這才明白為什麼虞秋非要來這兒，原來他爹的攤子已經支到了海山這座象牙塔里。
李瘦翎剛有一點說話的機會，想問商銜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忽然又把話咽下，噤了聲。
因為他聽到了，聽到身後門外如蠻牛踏地的震聲，還有那毫不加掩飾的怒氣。
而那怒氣，正如山上點起火，捲起萬重風火，砸向自己。
「李瘦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