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瘦翎自巋然不動,面無表情,面對撼動穹頂的咆哮聲,竟看上去毫無畏懼。
面對戰車般衝來的人物,他——退後一步,將商銜枝護在身前。
在他後撤之前,虞秋就已經一個箭步,試圖去攔。
看到這懦弱到極點的舉動,郁光耀眼中怒火更甚,腳步更大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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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商銜枝出手了。她倏然轉身,右手隨著身體擺動,劃上一個殘缺的半圓。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郁光耀無比迅猛的勢頭生生卡住,擺臂、抬腳、擰臂,甚至於呼吸在內的每個動作都如墜入泥潭,艱澀異常。
來自先天超凡者中的絕對佼佼者,商銜枝超凡能力不講道理的意念控制,那強大的控制力,簡直讓人絕望。
郁光耀終於徹底止住,離兩人一線之隔。
「你發什麼瘋?」商銜枝挑眉問道。
「我不找你。」郁光耀全身動彈不得,只有下巴能微微抬起,艱難地意指向她身後的李瘦翎:「我找他。」
虞秋和商銜枝齊齊回頭,望著李瘦翎,俏臉流轉起似笑非笑的神色,說道:「找你的。」
李瘦翎從她肩膀那兒探出腦袋,極其無辜,弱氣十足地說道:「我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郁光耀生冷地說道。
「......」李瘦翎和虞秋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沉默半晌,表示不解:「那,你找我做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不能算是個男人。」郁光耀冷冷說道:「遇事就往女人身後站,你這反應,真讓人噁心。所以我要教訓你。」
「暴力是不好的。」李瘦翎弱弱地道:「我不愛打架。」
看這委屈巴巴的小模樣,連虞秋都有點傻眼了:「阿翎,你好遜哦。」
當然,這只是日常的嘴上互損,儘管是小學六年級才認識,她也能說自己和阿翎是青梅竹馬,那也是兩小無猜!所以她看得出來,李瘦翎又在搞鬼搞怪了。
共犯同學一定程度上知道李瘦翎的本領,只是......虞秋不著痕跡地瞄了眼商銜枝,覺得這個女人真夠麻煩。
連虞秋都能看出,今天這莫名其妙的「仇敵」上門充滿了蹊蹺,李瘦翎更不可能看不出來,商銜枝愛玩,他也只好陪著一塊玩,要殺要剮,他都沒臉沒皮,往地下一趟就是。
商銜枝要怎麼從一個廢物身上試探出什麼情報?
更何況,郁光耀其實是李瘦翎前世的老相識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看似忠厚老實的直腸子,比自己還他媽的能演。
雙方就這麼陷入了詭異的僵持,支撐他們的大概也不是兩軍對壘的豪邁氣魄,而是獨屬於孩子,一種不服輸的犟人精神,武館內的前輩都停了訓練,誰也不願意在這麼多雙吃瓜的眼睛下先認慫......除了沒臉沒皮的李瘦翎。
最後現身破冰的,還是李瘦翎的便宜師傅,虞秋的老爹,虞東天。
「咳。」他晃晃悠悠地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現身,偏偏擺出一副氣死人的事外人模樣,仿佛剛發現李瘦翎:「喔,李家小子,來啦,都怎麼了這是?」
無人應答,虞東天又自說自話地道:「鬧矛盾了?」
身後弟子終於回應:「倆孩子不知道怎麼的,吵起來了。」
虞東天微微一笑,抄起旁邊的棍子,敲了敲上方的牌匾:「正大光明,正大光明,都是習武之人,在這間屋子裡,做什麼事都得正大光明。
就用比武來解決吧,堂堂正正,點到為止,以後恩怨就消了。」
李瘦翎眼皮一跳,看了眼商銜枝,又看了眼虞東天,心裡別提多恨了。
這還不是一唱一和的對角戲,是三個人合夥起來的坑害,是非要把李瘦翎架在火上烤,要拿郁光耀這把刀,試出李瘦翎的深淺不可。
當然,這大概不是預先的合謀,而是商銜枝基於人心把控的一種算計。
就在李瘦翎思考著,要不要立馬躺下開始當拖把時,對面的郁光耀活動起來,忽然開口了:「如果你還是男人,還對得起這家武館,就擺開架勢。」
李瘦翎疲倦無比地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搭起了鍛體法的起手式。
倦歸倦,那套無聊的架勢他卻擺的認真。
郁光耀說得沒錯,如果他就這麼躺下去,虞東天真會把他趕出武館。
被趕出武館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那之後虞秋這傢伙到頭來一定能給他煩死,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不如假裝認真,快速輸掉得了。
不聊,郁光耀忽然皺起眉頭,說道:「你不是異能者?」
李瘦翎沒動用任何可能暴露出自己身份的能力,身體強度的表現也控制在合理範圍內,郁光耀自然看不出端倪。
李瘦翎攤手道:「不是。」
郁光耀的架勢垮了下來,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不打啦?」不用跟小孩子玩過家家的李瘦翎喜上眉梢。
「有人說你習武怠惰,練功不勤,久久不到火候。」郁光耀背過雙手,失了興致地淡淡說道:「你連讓人教訓的資格都沒有。」
李瘦翎咧嘴一笑:「那我還真是承蒙您的瞧不起。」
「瞧不起說不上。」郁光耀的敵意忽然消失無蹤,搖頭說道。
「不打了?」連虞東天都感到意外,他忽然有點琢磨不透眼前年僅高一的孩子。前一秒怒氣衝天,轉眼間怒氣消弭於無形,像這樣的人,不是老謀深算的狐狸,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神經病。
只看那濃眉大眼的面相,郁光耀都不像個磨礪出所謂城府的人。
「我和他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郁光耀淡淡地說道:「他是個踏踏實實讀書的學生,學生練武到不到火候,我管不著。那我打他就不是教訓,是欺辱,是以大欺小。」
極突兀的轉折,搭上他這麼一番解釋,卻是將之前的劍拔弩張盡數消解了,沒人懷疑他的誠懇。就連商銜枝都頷首,有些驚訝。
她抿唇片刻,忽然問道:「是誰跟你提及了阿翎?」
郁光耀轉頭邁步,臨走前留下了一句話:「劉家,劉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