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的,虞東天似乎是把策劃綁架案的人和商擎劃上了等號,認為這套子就算不是商擎直接布置下來的,也絕對跟他脫不了干係。
有這樣的前提,正常來說李瘦翎是已經洗脫嫌疑了,也不知道虞東天為什麼仍對他有疑心。
或許是商銜枝從中作梗?她也不是會使這種無聊手段的人。
他和虞秋是共犯,不過這種沒有根據的懷疑,他不會拿來做文章,故而風輕雲淡地把話說死,就說是他草木皆兵了。
這說法本身是穩妥的,不會出什麼問題,不會引來懷疑。奈何,虞秋本就對自己父親的情況感到憂心,此時被戳到痛處,眼神黯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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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瘦翎暗罵了一句小女孩真難伺候,然後別過頭去不想搭理。
這一轉頭,虞秋就以為沒人在看自己這邊,覺得能沒人發現,忽然小聲啜泣了起來。
「......」
「......」
兩人一時對坐無言。
她的委屈、倔強讓李瘦翎簡直想起了小時候的李童粥......現在好像就是小時候。
雖然兩個女孩性格迥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哭起來都很「煩人」
李瘦翎深吸一口氣,不耐煩地轉過頭來,說道:「哭哭哭,有什麼好哭的,他是草木皆兵,不代表他真的被四面埋伏了。」
虞秋受驚抬頭,帶著濃重的鼻音還要嘴硬:「誰,誰哭了,我只是鼻子癢!」
李瘦翎沒說話,只是不屑地瞄了她一眼,隨後摸出一張紙,不由分說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滾啦!」虞秋更驚,搶過紙巾扭過臉,說道:「你自己說的,我是你哥,對哥哥要懂得尊重一點。」
「你說了算。」李瘦翎撇了撇嘴。
隨後又是尷尬的沉默。
片刻之後,虞秋忽然說道:「你說,我爸爸做的那些事,以後還會被追究嗎?」
「那誰也說不好。」李瘦翎語氣諷刺地道:「正義不會缺席,但會遲到,一直遲,遲到你父親七老八十了再追求,那也算作是一種不追究了。」
啪。虞秋輕輕打了他一巴掌,不輕不重地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爸爸。」
「你錯了,我對他不厭不憎,也說不上有什么正面的評價。」李瘦翎淡淡地道:「我不相信善惡有報,只相信事在人為,你爹第一時間沒有被清算,那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要有路子走,就算走到底走不通,也能沿著這條路,變出更多路。」
李瘦翎停頓片刻,說道:「倒不如說,你爹要是繼續像之前那樣做生意,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嗯......」虞秋低下頭來,小腦袋瓜轉了好一會,緩緩說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李瘦翎聳肩。
「謝謝你幫我。」虞秋正對著他,溜圓的烏黑眼睛泛起流光,認真地說道:「別問為什麼,我就是想謝謝你。」
明媚的神采明明就在她臉上擺著,可李瘦翎卻有些看不真切,於是他移開了目光。
「嗯?你怎麼啦?」虞秋有些奇怪於李瘦翎的反應,問道。
李瘦翎嗡聲道:「沒有。」
虞秋當然不信,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追著把臉貼上去,問道:「明明就有,到底怎麼......」
話問一半,虞秋忽然噤聲,望著李瘦翎,嘴角緩緩勾出一個賤賤的笑:「噢~你是不是覺得害臊了。」
李瘦翎硬邦邦地嗤笑一聲。
虞秋伸手戳戳他的臉頰:「害羞了害羞了。」
「我看你是被曬昏頭,開始說胡話了。」李瘦翎當即開始反擊,雙手捏住她的臉蛋,肆意揉搓起來。
兩個孩子轉眼又打鬧起來。
不過這次,不解風情的人終於現身了。
「兩公婆,不知羞!」
來人是劉文林的兩個小跟班,微胖的那個姓張,叫張航,矮的甩鼻涕那個是黃俊生。
張航的嗓門兒大,嚷嚷起來動靜不小:「怪胎喜歡男人婆,男人婆不知羞,整天跟男的混在一塊。」
李瘦翎保持著抓虞秋臉的姿勢,聽得齜牙咧嘴,倒不是怒的,而是尬的。
回到小時候,最受不了的事情不是諸多不便,而恰恰是眼前來自同齡人的靈魂攻擊。
不管這些傢伙對他是善意還是惡意,是想搭夥一塊玩兒還是張口攻擊辱罵,一開口就容易尷尬得夠嗆。
李瘦翎有講究,虞秋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江湖兒女」,最不講的就是忍讓。她當即蹦起來,差點把李瘦翎掀翻:「你他媽的狗叫什麼?還整天和男的混在一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暗戀的王紫怡那是不愛跟男的玩兒嗎?那是不愛跟你玩兒!
前幾天你給人寫情書,想跟人讀一個初中,就被人給拒了吧,現在還跑來跟我嘰里呱啦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是吧。」
張航瞬間被罵暈了,肉臉漲的像豬肝,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指著她:「你,你...」
「我什麼我,就你這樣的人家也看不上,還跑來嚼舌根,無聊。」
張航被罵的開不了口,旁邊的黃俊生想開口幫腔,瞬間就被虞秋罵哭了:「你把你臉上的大鼻涕擦了再跟我說話!」
嚎啕大哭和撒潑打滾的臥龍鳳雛的聲音登時響徹大半個鎮子。
不過看他們鬧騰了一會,原本覺得背後發癢的李瘦翎又忽然搖了搖頭,事不關己地哈哈大笑起來。
青春年少,給世界留下的一舉一動都只會是「童年軼事」,而非是孩子們長大後自認為的黑歷史。
遠處老人躺椅,手拿蒲扇,開懷大笑,路口平日嘴邊家長里短的婦人們七嘴八舌,貌似勸架,其實幸災樂禍。往來還有些「靠譜」的大人還在喝彩,幫著往爭吵里添柴火,唯恐幾個孩子嗓門不夠大。
這樣的天氣里,也許只有少年才能忘了憂愁。
鄉里鎮上,質樸憂愁,夏日綿長,也只剩下這些許時日了。
往後的日子,他,虞秋,還有商銜枝就都要趕赴市里,過上不知是否還有這般愜意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