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瘦翎轉頭露出震驚的神色,說道:「虞,虞叔叔?這怎麼可能呢?」
「有很多證據都指向他,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見。」商銜枝說道。
「我的意見?我的意見頂什麼用。」李瘦翎還在演驚訝:「虞叔叔人挺好的,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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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利用他,還有很多人想要利用他,所以他才會做出這樣不明智的犯罪舉動。」商銜枝的語言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抓不到把柄和痕跡:
「他是犯錯了,可我願意相信他並不是想害你。如果你也願意相信他,以後能說上兩句話,也能影響一點治安官的態度。我更相信,善良人就在迷惘里掙扎,也終會悟出一條正路。」注*
兩人慢慢從小跑轉成了漫步,商銜枝繼續說道:「就算最終改變不了什麼,作為他的女兒,虞秋也會感覺開心的。」
這些話都是在點李瘦翎,是在逼他做選擇。
李瘦翎不是要用虞東天嗎?那她就越要把虞東天逮進去,讓李瘦翎算盤落空。
如果他不表態,虞東天真被送進去了,不光是這盤算計輸光光,虞秋還會因此而恨上他。
考慮到虞秋的異能,被她恨上的人人生體驗應該不會太好。
商銜枝勝券在握,望著李瘦翎的臉,用極具蠱惑意味地溫和說道:「我希望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商量,我會幫你的。」
兩人四目相對,他能看見商銜枝眼窩裡仿佛流轉著甜蜜的夢,欲要將他層層包裹,再難脫身。
逼宮,接近毫不掩飾的逼宮。
會是商銜枝和虞秋串通嗎?
自己已經暴露了嗎?
是不是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
不,這種念頭在李瘦翎在腦海里盤旋一會,便被他趕了出去。
如果自己已經暴露,商銜枝沒有必要用這種手段來逼他承認,她一定會在心裡默默記著,甚至不會讓李瘦翎知道她已識破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而在未來某個時候,給李瘦翎來波大的。
所以這個妖孽般的女孩大概率還沒掌握到足夠的證據。
所以他需要做的回答只有一個:「他差點傷害了我妹妹,虞秋是我的朋友,但虞叔叔要是真的犯罪了,那他...罪有應得。」
商銜枝收回目光,嘆了口氣,失望而憂鬱地說道:「真是遺憾。」
說著,她挽起腕錶,說道:「師父應該就快要到了。」
李瘦翎偏頭,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放棄了進攻,說起了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直到他聽到附近傳來一陣克制而熟悉的腳步聲。
李瘦翎循聲望去,瞳孔一縮。
「話說回來。」商銜枝的聲音一下仿佛變得極遠:「雖然虞叔叔與綁架案有關,但這事情究竟是不是他做的,還有待商榷。他這段時間一直積極配合治安官辦案,為的就是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如此想來,如果他真的不是犯人,那配合虞秋的哪種能力,找出幕後真兇,應該只是時間問題吧?」
遠處的虞東天和女兒互動了一會兒,然後就挪步走了過來。
商銜枝盯著李瘦翎,說道:「有治安局的鼎力支持,今天他應該就能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覆了吧。」
虞東天的腳步穩健,一眼能看出習武之人的步履如風,此刻卻讓人覺得...無比漫長。
啪。
虞東天最後一步落定,帶上些許恭敬打了聲招呼:「商小姐。」
然後他瞟了一眼旁邊的李瘦翎,似乎是不知該不該當著這個男孩的面談接下來要談的事情。
李瘦翎也識趣,正好這時虞秋在不遠處招手,聳了聳肩,趁機溜了。
旋即,虞東天遞過一份文件:「請過目。」
商銜枝一圈一圈解開羊皮袋子的卷繩,動作很慢,是刻意慢下來的,仿佛是想給李瘦翎最後一個機會。
而李瘦翎在遠處和虞秋聊著,同時眼瞧著她摸出了文件,翻閱了起來。
「......」
「......」
三人相對沉默,三分鐘後,商銜枝才抬起頭來,把手裡的紙揉成了一團,隨手丟開。
商銜枝瞧著李瘦翎,而後者察覺到目光,回以一個無辜的眼神。
她再轉頭看向虞東天,淡漠無比地說道:「你應該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虞東天微微欠身,說道:「這是商先生想要的東西。」
「你覺得我給你的路子不妥?」商銜枝說道。
「並無不妥。」虞東天話折一個彎,道:「只是,按您的路子走,我大概沒多久可活,不過轉頭和商先生談,我應該還能陪秋秋幾年。」
商銜枝說道:「我猜,你的想法大抵是把老闆底下的人賣一部分,藏一部分,以此給你爭取時間,可這事兒你和我談也是一樣的。你跟他藏也是藏,跟我藏也是藏。」
虞東天爽朗地笑了起來,毫不避諱內心所想,坦言道:「因為您太年輕了,還是個女孩。」
商銜枝並未動怒,有點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我倒沒想到會被這樣小瞧。」
「不,您別誤會,這絕不是小瞧。」虞東天恭謹地說道:「您父親城府能力都強,到底來說,我見過類似這樣的人,可像您這樣的,我沒見過,我看不透。
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是害怕。」
商銜枝抿了抿水潤的唇,目光有些飄忽:「好吧,最後一個問題:我給了你不少線索,你讓虞秋去查,一查便知是誰蠱惑你實施的綁架案,你為什麼沒查?」
「兩個原因。」虞東天說道:「一是事到如今,誰讓我做的已經沒有意義了。二是,秋秋不願意。」
商銜枝看向了不遠處的虞秋。
「她說,她不想再動用她的能力了。」
虞東天悲哀地說道:「您說,以前我讓她用能力幫我挖那些髒事,是因為我以為她看不著,現在我知道她看得分明,看得清楚,現在我還應該逼她嗎?」
「確實是不應該,人之常情。」商銜枝認真地敷衍了兩句。
虞東天看出她沒有繼續深談的意思,很懂分寸地告退了。
——
——
能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首先要知道問題是什麼。
就像要搜尋引擎給出想要的答案,也得往引擎里輸入合適的關鍵詞才行。
整個小鎮不大也不小,一周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寬泛的地域,不短的時間跨度,虞秋一個年幼的孩子,是怎麼這麼精確地捕捉到,李瘦翎每次行動的時間的?
是的,她獲得的每一個關鍵詞,都是商銜枝給她的。
商銜枝絕對相信,虞秋已經根據關鍵詞,看過事情真相了。
她不是不知,只是緘口不言。
為什麼緘口不言?看著遠處和李瘦翎打鬧而露出真切笑意的虞秋,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虞秋和李瘦翎,已是共犯。
商銜枝悠長地嘆了口氣,並不氣餒,反而露出了一個妖冶至極的笑容。
注*:三聯版《浮士德》的譯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