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在中院裡逗弄襁褓里的小當,聽見屋內奶奶嘴裡罵罵咧咧,嚇得縮了縮脖子,但他轉念一想,奶奶回來就有肉吃。
院外漸漸傳來腳步聲,秦淮茹已經先一步趕回,只帶了二兩肉食。
如今災情年月,肉票緊缺,供銷社的鮮肉哪兒還有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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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跨進門,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媽,供銷社已經沒有那麼多肉了,就買了二兩。
我已經托廠里的工友捎話,叫東旭儘快趕回家。」
一聽就買了二兩肉,賈張氏當即眉毛倒豎,嗓門瞬間拔高,罵聲立刻就落了下來。
「沒用的東西!辦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妥當!我今天回家,就這點兒了肉?塞牙縫都不夠!
你平日裡過日子到底是怎麼操持的?莫不是偷偷把錢和票貼補給你娘家那邊去了?」
秦淮茹被罵得低下頭,有委屈也不敢爭辯。
門外的過道,路過的鄰居隱約聽見屋裡傳出的呵斥聲,紛紛暗自搖頭,果不其然,賈張氏一回來,賈家就又不得安寧。
就在秦淮茹低頭默默生火、準備做粗糧午飯的時候,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賈東旭一路風風火火、滿頭大汗衝進院子,聽見屋裡母親的聲音,心裡又驚又喜,大步跨進家門。
一進門看見端坐屋裡、氣色硬朗的賈張氏,賈東旭面露狂喜,胡亂用袖口工服擦了滿臉熱汗,激動喊道:
「媽!您可回來了!」
半年未見,賈東旭心裡著實想念母親,全然沒察覺屋裡壓抑的氣氛,也沒看見秦淮茹被訓得委屈低頭的模樣。
賈張氏立馬收起方才罵兒媳的凶氣,轉頭對著兒子瞬間換了一副臉色,語氣溫和不少。
「傻小子,跑這麼急幹什麼?看這滿頭大汗的,媽在勞改農場是呆的夠夠的。」
賈張氏抬眼打量滿頭大汗的賈東旭,看著兒子瘦了些許,心裡不痛快,轉頭立刻又瞪向正在灶台忙活的秦淮茹,冷聲呵斥:
「看見你男人回來了,不知道趕緊倒水擦汗?杵在灶前磨蹭什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秦淮茹,這半年你咋照顧你男人的,你看他都瘦成啥了?是不是好東西都進你嘴裡了?」
秦淮茹身子一顫,不敢反駁,只能連忙放下手裡的柴火,慌忙去給賈東旭倒水,可心裡暗想,瘦,他那兒廋了,他比冬天那會兒胖多了……
院裡鄰居隔著窗戶聽見動靜,紛紛感慨:
果然,賈張氏一回來,賈家的規矩、拿捏人的架子,立馬就回來了。
小土桌上擺好了晚飯,粗糧窩頭、一碗寡淡的菜湯,盤子裡擱著那來之不易的白菜炒肉。這是秦淮茹跑斷腿、好說歹說,才從供銷社磨來的一點肉。
賈張氏落座,目光先落在那一小碟肉上,眼神掠過,心裡暗暗咂摸。
她在勞改農場只干輕活,可伙食也就僅僅半飽,沒有一口肉。
旁人半年勞改熬得脫形,偏生她體質古怪,便是喝涼水都能長胖,要不是還得幹活,說不得賈張氏還得胖上一些。
一家人圍著飯桌吃飯。賈張氏端起肉菜,盡數撥到自己碗裡,僅僅零零散散留了兩三小塊碎肉在盤底。
棒梗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見到僅剩的幾片肉碎,仍舊歡喜得不得了,連忙扒拉著窩頭湊過去。
賈東旭和秦淮茹在旁邊看的直咽口水。
狼吞虎咽吃完飯,賈張氏放下筷子,臉一板,直奔正題。
「東旭,我不在家這半年,廠里給你發的工錢呢?半年下來,也該攢下不少,把錢拿出來交給我保管。」
賈東旭手上捏著窩頭,神色磨磨唧唧,眼神躲閃,心裡萬般不情願。
這半年是秦淮茹精打細算,沒有賈張氏盤剝,倒是兩個人還剩下一些錢。
可面對母親緊盯的目光,他拗不過,慢吞吞伸手摸進內兜,掏出三張十元的大黑拾和一些零錢,三十幾塊錢,放在桌面上。
「媽,就……這兒三十多。」
賈張氏掃過桌上的錢,眉頭立刻豎了起來,聲調拔高几分:
「怎麼就只有這麼一點?其餘的錢去哪了!」
賈東旭被她一逼,神色慌亂。
一旁的秦淮茹慌忙飛快朝他使勁遞眼色,不停微微搖頭,暗暗示意他千萬不要把枕頭底下存錢的事說出口。
可架不住賈張氏眼神緊緊逼視,賈東旭扛不住母親的壓力,嘴一張還是說了出來:
「還、還有一部分,在淮茹那兒,藏在枕頭底下。」
「秦淮茹,還傻坐著幹啥,去給我拿來!」
秦淮茹心口猛地一沉,臉色瞬間發白,萬般不情願,也不敢違抗婆婆。
她只能起身走到裡屋,掀開枕頭,捧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一共二十四塊多。雙手捧著遞過去,聲音微弱:
「媽,這是東旭給我的,給家裡留著的買菜錢。」
賈張氏一把將兩筆錢攏到自己面前,粗粗清點一遍,總共五十九塊多。她從中數出四塊多,扔回給秦淮茹。
「這四塊多留給你日常買菜零花。剩下五十五塊,交給我來保管。當家理財輪不到你們小年輕,不夠了再跟我說,這樣這個家才能安穩。」
秦淮茹望著被拿走大部分錢,捏著手裡薄薄的幾塊錢,心口沉甸甸的。
眼下到處糧食減產,往後一家幾口的日子,愈發難熬。
桌邊的棒梗,只顧歡喜地嚼著盤底那寥寥幾片碎肉,還全然不懂家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窗外牆根,隱隱傳來大院街坊路過的腳步聲,屋內的爭執碎片,已經悄悄飄到了院外。
賈家屋內爭吵的聲響,隔著薄薄的土牆,一陣陣飄到中院東廂房。
守在何家外圍執行暗中保衛任務的兩口子正坐在屋內歇晌,斷斷續續的吵嚷聲鑽進門縫。女人皺緊眉頭,嘆了一口長氣。
「到底是回來了。好不容易安穩過了大半年,院裡少了不少是非,這下可好,那攪屎棍老婆子又回大院了。
政府怎麼就不能多判她兩年勞改,偏偏就判這麼短?」
男人坐在一旁,搖了搖頭,神色十分平靜。
「政府辦案自有法度,哪裡是咱們想判多久就能判多久的。
賈張氏犯下的過錯,和易中海、聾老太太那類性質不一樣,按規章,半年已經是頂格處置了。」
「金同志這會兒快五個月了,玫莉,你多注意點兒這老虔婆,別讓她衝撞了金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