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夜色中航行了將近四個小時。
海風從側面吹過來的時候，船舷邊晾著的手套被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拍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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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海平線上，開始出現一縷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帶。
那是星灘鎮方向透出來的漁火與路燈混合的暖色，在黑暗中鋪開一片溫和的光暈。
林小虎不知什麼時候又醒了，從船艙里走出來，披著外套，站在駕駛艙門口，眯著眼望向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光帶：「快到了。」
「嗯。」林奕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前方。
漁船保持著穩定的航速，朝著那片逐漸亮起來的海岸線穩穩駛去。
鎮上的輪廓在夜色中慢慢浮現，先是碼頭邊那排路燈的暖光，接著是海岸線模糊的暗影，然後是一棟棟房屋的輪廓，在夜色中高低錯落地排列著。
海風裹著陸地特有的氣息，穿過船頭的燈光，混著熟悉的草木和鹹濕的味道，在船身周圍輕輕流動。
漁船靠上星灘鎮碼頭時，東方的天際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霧氣，像一匹被輕輕拉扯開的紗，籠罩在碼頭周圍，模糊了水與陸的邊界。
幾隻早起的海鷗站在棧橋邊緣，歪著頭望向靠岸的漁船，又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沒有飛走。
微涼的露水沾濕了碼頭的石階，踩上去帶著一絲濕潤的滑感。
林奕跳上碼頭，彎腰把纜繩在纜樁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又拉了拉確認牢固。
林小虎熄了發動機，走出駕駛艙的時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
林明和周遠打開活水艙的蓋子，一股帶著海腥味的濕潤空氣涌了出來。
晨曦還沒有真正到來，但天色已經不像深夜那般濃稠了。
遠處的海天相接處，雲層的邊緣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淺金色，像有人在天地交界處輕輕抹了一筆，正在緩慢地擴散開。
林建國從船艙里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保溫杯，站在碼頭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又緩緩呼了出來。
他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但精神還不錯。
「先把蝦蟹和金鯧魚分出來。」
他放下保溫杯，走到船尾，「活鮮要趁早賣，越新鮮越值錢。」
幾人立刻動手。
活水艙的蓋子被完全打開，清晨微涼的空氣湧進去，艙里的對蝦彈跳了幾下。
花蟹安靜地縮在角落，蟹鉗微微張開，帶著警覺的姿態。
林明和周遠搬出塑料筐和泡沫箱，在碼頭上依次排開，鋪上碎冰。
林小虎蹲在活水艙邊，利落地分揀對蝦，按照大小放進不同的筐里。
碼頭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早起的漁民在整理各自的漁具，收購海鮮的商販騎著三輪車陸續到位，空氣里開始瀰漫柴油、海水與魚腥混雜的氣息。
吳顯龍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許多。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外套，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趕了過來。
他快步走到碼頭邊，俯身看了看那些泡沫箱裡的漁獲，又蹲下摸了一下金鯧魚的魚鰓和魚身，連聲贊道：「這批金鯧魚品相太好了，魚鰓鮮紅，魚身硬挺，一看就是剛出水不久，比市面上那些凍貨強太多了。」
他又轉到放著花蟹的泡沫箱前，拿起一隻掂了掂，又翻過來看了看蟹腹的飽滿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蟹膏足，殼也硬，是正宗的野生成熟貨，這個季節能有這種品相的花蟹，非常難得。」
「還有烏賊。」
林奕掀開活水艙角落一個隔間的蓋子，裡面幾尾半透明的烏賊正在緩緩遊動，觸鬚隨著水流舒展開來。
吳顯龍眼睛一亮，俯身湊近看了看，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比冷凍的搶手多了！烏賊這東西，鮮活的肉質和冷凍的完全是兩種東西。」
林奕站在活水艙邊，沒有急著接話。
他看了一眼那些擺放整齊的漁獲，又看了一眼吳顯龍，開口道：「吳老闆，金鯧魚和烏賊你全收了，蝦蟹你收大半就行，我想留一部分。」
「留一部分？」吳顯龍愣了一下。
「對。」
林奕彎腰從蝦筐里揀出幾隻最大的對蝦，又提起一隻蟹殼最飽滿的花蟹看了看，「我打算留一些拿到月滿樓去賣，店裡主打鮮活海鮮，客人來了現點現殺，比在碼頭賣散貨更合適。」
吳顯龍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連連點頭：「對對對，月滿樓那邊確實需要鮮活的貨，老陸的手藝配上你們自家船上剛出水的蝦蟹，那才是真正的招牌。」
「行，你留你留，剩下的我全包了，金鯧魚、烏賊我全要，蝦蟹你挑一部分好的留起來，剩下的稱給我。」
幾人立刻動手。
林奕和林小虎從蝦筐和蟹箱裡挑出品相最好的，單獨放進幾個乾淨的泡沫箱裡，又加了些碎冰，蓋上蓋子，搬到碼頭邊的陰涼處放好。
吳顯龍指揮夥計把剩餘的漁獲裝車過秤，一筆一筆地登記清楚，很快就把帳目算好，把錢轉了過來。
「行了林兄弟，那我就先走了。」
吳顯龍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拉開車門。
「好的，那你慢走。」
林奕朝他揮了揮手。
小貨車突突地駛出碼頭，尾燈在晨光里漸漸模糊。
陽光已經從雲層邊緣透了出來，薄霧正在散去，海面泛著一層細碎的金色光點。
林奕看了一眼那幾箱挑出來的蝦蟹和烏賊，又看了一眼天色，轉頭對幾人說：「天亮了，咱們先去月滿樓吃個早餐，順便把這些貨送過去，等吃完早飯再回島上。」
「好啊！」
林小虎第一個響應，搓了搓手，「忙了一整夜，肚子早就餓得不行了。」
林明和周遠也點頭，林建國把保溫杯蓋擰緊，沒有異議。
林奕彎腰提起一箱對蝦，林小虎搬起裝了花蟹的泡沫箱，林明和周遠也各抱起一箱蝦和蟹，一行五人沿著碼頭邊的街道，朝著月滿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