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朝著西南方向又航行了二十來分鐘。
海水的顏色從淺藍漸漸過渡到深藍，船頭的浪花翻湧得比剛才更白了一些。
林建國站在駕駛艙門口，眯著眼看了看海面的波紋。
他又低頭掃了一眼探魚器的屏幕。
屏幕上，起伏的海底地形出現一條狹長的隆起帶。
兩側的水深驟然加深，像水下有一道被歲月磨平稜角的古老山脊。
「前面有結構。」林建國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
「這種地形最容易藏魚，水流經過那道隆起時會被抬升，把深水區的營養物質帶到中上層。餌料魚喜歡聚在這裡，大魚也會跟過來。」
林奕從船頭走回來，湊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那道隆起帶邊緣，有一小片若隱若現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分布均勻。
「先停一下，下竿探探底。」他說。
林小虎放慢船速，漁船在海面上緩緩停穩。
發動機聲降低到幾乎聽不見，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嘩嘩聲。
林明從工具艙里取出兩根輕型船竿和幾個鐵板擬餌，拋給林奕一根。
周遠幫忙把鉛墜和轉環一一接好。
林建國走到船舷邊，看著水面判斷了一下流向，又蹲下來看了看水深讀數，才直起身朝林明點了點頭：「可以放線了，鐵板沉到底，先跳幾竿試試。」
林明利落地掛好鐵板，手腕一抖，釣線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水面。
鉛墜帶著鐵板快速下沉，線杯出線的聲音輕而均勻。
到底後，他輕輕收了兩圈虛線，開始有節奏地提竿放竿，讓鐵板在水底跳躍。
林奕也掛好了鐵板，走到船的另一側，朝著隆起帶邊緣方向拋去。
鉛墜入水聲很輕，他同樣等到底後，開始一下一下地跳底。
船尾安靜下來，只有兩根竿尖隨著海浪微微晃動。
過了七八分鐘，林明那邊的竿尖輕輕點動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跳躍，竿尖又點動了兩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林明揚竿刺魚，動作乾脆利落，竿身彎成一道流暢的弧線，輪子吱吱地開始出線。
力道不算特別大，但魚在水下的掙扎很有韌性，像是貼著海底遊動的底棲魚。
他穩住節奏收線，幾分鐘後，一條褐紅色的魚被拉出水面，在陽光下扭動。
「是條赤點石斑，四五斤的樣子，品相不錯。」林小虎拿著抄網兜了上來。
林建國走過來看了看那條石斑，鱗片完整，顏色鮮艷。
「赤點石斑，秋天正是它們肉質最緊實的時候，這一條不算小。」
林明把魚摘鉤，放進活水艙里，重新掛上鐵板再次拋了出去。
林奕這邊也有了動靜。
鐵板跳到第三下時，竿尖傳來乾淨利落的咬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側面一口咬住了鐵板。
他沒有急著揚竿，先穩住竿身，等了一兩秒，直到竿尖再度下彎才揚竿刺魚。
力道比石斑大得多，水下的魚開始第一波衝刺。
線輪出線聲急促而連續，速度快，像是在開闊水域橫衝直撞。
「這個手感不一樣。」林奕微微調整泄力，順著魚的力道放了一段線。
等衝勁稍緩，他才開始收線，「衝勁猛，游速也快，但衝刺距離不長，應該是鰺科魚類。」
搏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魚被拉到了船邊。
它在水面翻了一下，露出銀白色側腹和修長的流線型身體，背鰭高高豎起，泛著青藍色光澤。
「黃尾鰤！」林小虎一眼認出來，「二十來斤，這條可以啊！」
林奕把魚穩穩控住，林建國拿著搭鉤蹲在船舷邊，精準地鉤住魚鰓蓋邊緣。
兩人合力把魚拖上甲板，黃尾鰤彈跳兩下，尾鰭拍得砰砰響，鱗片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林建國蹲下按壓魚腹：「黃尾鰤肉質比章紅還要細膩，刺身是上品，夠做一桌好菜了。」
林奕摘鉤，把魚放進活水艙，拍了拍手上水漬，重新掛上鐵板。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裡，兩人接連上了好幾條底棲魚。
林明又釣到一條三四斤的芝麻斑，林奕則釣上一條八九斤的紅友魚和一條虎斑石斑。
個頭雖不算大，但品種豐富，活水艙里很快積攢了不少。
林建國看了一眼探魚器屏幕：「底下的魚已經散開了，再釣效率不高。這片海域結構不錯，不如直接改拖網試一試。」
林奕點了點頭，把鐵板竿收起來。
林明和周遠配合著將拖網放入海中，絞機啟動，漁船恢復到適合拖網的航速，沿著那道隆起帶的邊緣緩緩航行。
這一網拖了將近五十分鐘。
起網時，網囊里傳來的負重感分散而零碎，不是魚群那種密集的碰撞感。
網囊吊上甲板，林明解開網口，嘩啦啦的聲響過後，甲板上鋪開一片色彩斑斕的漁獲。
數量不算多，但種類豐富：金線魚占了大約一半，銀白色魚身貫穿著細長的金黃色縱帶，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剩下的還有零散的石斑、海鱸，幾條體色艷麗的鸚鵡魚和紅杉魚。
「這網魚不大，但是好貨不少。」林明蹲下身，把品相好的石斑挑出來，「金線魚適合做魚乾，曬出來香得很。鸚鵡魚肉嫩，清蒸最合適。」
林奕翻動魚堆，發現網底有東西，形狀扁平，邊緣有光澤。
他撥開上面覆蓋的雜物，露出一隻顏色深沉、泛著溫潤光澤的大海螺。
海螺殼面光滑，略帶透明感，整體淡褐色，殼口處有一層薄薄的角質蓋片，像一塊暗色玉石。
「夜光螺？」林建國眼睛一亮，「好幾年沒見到這麼大的了。」
林小虎湊過來打量：「就是那種殼特別厚、據說晚上能發光的螺？」
林建國點頭：「它是蠑螺科的，也能泛光，但殼比普通蠑螺厚實得多，拋光之後能透出隱約的珠光。一些人喜歡打磨成擺件，也有拿來當茶承的，質地溫潤，很受歡迎。」
林奕把夜光螺翻過來看了看，殼口緊閉，掂了掂至少一斤多重，外壁光滑勻稱。
「這個帶回去做個擺件挺不錯。」林小虎小心地放進一個空泡沫箱裡。
分揀工作很快結束。
金線魚裝進鋪了碎冰的塑料筐，石斑和其他雜魚單獨放，夜光螺被穩妥地安置在泡沫箱中。
甲板清理乾淨之後，林建國直起身，轉頭望了一眼駕駛艙方向。
天色比上午暗了一些，雲層從遠處慢慢聚攏，邊緣被陽光鍍上一層細碎的金色，海風也稍微大了些。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午後了。」林明擰開水壺蓋，仰頭喝了一口，「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
「那就先吃飯，吃飽了再說。」林奕把工具箱合上，蹲在船舷邊用海水沖洗了一下手上的魚鱗，「吃完飯，咱們換個釣法，試試晚上能不能碰到烏賊。」
「烏賊？」林建國放下保溫杯，來了興致，「這個季節確實能遇到。不過烏賊得用燈誘，天黑之後才行。」
「沒關係。」林奕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下午先養足精神，等天黑了，咱們就在這片海域試試燈光誘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