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下沉的過程比預想的要深。
這片海域的水深雖然只有四十多米，但纏在螺旋槳上的漁網位置比吃水線低了將近兩米。
他們需要潛到船底才能看清那團纏繞物的全貌。
過了一會兒，兩根繩子同時傳來兩下短促的拉扯，是兩人發出的信號，表示他們已經到達了目標位置，一切正常，正在觀察情況。
林明和林小虎緊握著繩子，沒有拉動，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繩沒入水面的那個點。
海風不大，船身隨著輕微的海浪起伏，船尾翻湧的水花漸漸平息，周圍的海水變得清澈起來。
能看見陽光穿透水面，在船底附近形成晃動的光斑。
沒過多久，水面猛地翻湧了一下，林建國的腦袋重新冒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聲音帶著喘：
「纏得比我想的緊，至少有四層網線繞著槳葉，還順著軸杆往上遊了半米。」
緊隨其後，林奕也浮出水面，抬手抹去臉上的海水，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外圍的網線已經結塊粘連，單靠一個人很難固定住漁網，切割起來很費力。」
他喘勻了氣，調整好胸口的防水手電：
「我們分工，建國伯你固定住外層的網團，我來下刀切割，這樣更穩，不容易打滑脫手。」
林建國點了點頭，同樣重新調整好手電和刀具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再次沉入水中。
林奕緊隨其後，一同潛向船底。
水下，林建國打開手電，光柱穿透微微渾濁的海水，照亮了螺旋槳的輪廓。
槳葉邊緣果然纏繞著一團灰綠色的廢棄流刺網，網線層層疊疊，有的地方已經絞成了死結，還掛著一些細碎的海藻和白色的貝類附著物。
林建國穩住身體，用雙手牢牢攥住向外鼓出的一團漁網，將緊繃的網體固定住。
林奕握著潛水刀，另一隻手扶住冰涼的槳葉穩住身形，刀刃貼著網線的走向，開始一點一點地切割。
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網線在水裡泡了很久，表面附著一層滑膩的藻類，握持起來容易打滑，而且纏繞的層數太多，有些地方已經與槳葉的邊緣緊緊貼合在一起，需要先用刀尖挑開一段縫隙，才能找到切入的突破口。
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林建國負責拽開糾纏打結的網線，林奕沿著網線的紋路，從外層開始一層層剝離，每割斷幾根，兩人就一同用手把斷開的網線扯下來，任其順著海流飄走。
水下的能見度不算差，但作業的深度帶來了微微的耳壓感。
每過一段時間，他們就需要一同浮上水面換氣，把割下來的漁網碎片遞給船上的幾人，短暫休整之後，再重新潛下去繼續清理。
這個過程中，林小虎一直守在船舷邊，幾次想要替換兩人下水，都被林奕抬手示意留在甲板接應。
直到兩人第四次浮上來喘氣時，林奕才開口：
「先上來歇兩分鐘，體力穩住了，再處理軸杆根部最難清理的那幾股繩。」
「不用，差不多了。」林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最後一層了，纏在軸杆根部的那幾根，割完就能清乾淨。再堅持一小會兒就大功告成。」
他調整好手電和刀的位置，重新深吸一口氣，再次下潛。
林奕跟在他身旁，一同扎入海面之下。
林明看著水面，感覺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樣。
船尾的水流恢復了平靜，只有船體在微微晃動，那兩根繫著兩人的繩子在水面上劃出兩道淺淺的弧線，始終繃得筆直，沒有鬆懈。
大約過了四十多秒，兩根繩子同時傳來兩下短促的拉動，然後是第三下，比前面兩次略重一些。
甲板上的兩人立刻回應，輕輕拉了兩下繩子，傳遞「收到」的信號。
緊接著，水面劇烈翻湧，林奕與林建國的腦袋一同冒出水面。
林奕摘下防水手電，抹了把臉，朝船上的幾人比了一個「搞定」的手勢。
「成了，全割斷了。」林建國的聲音帶著喘，卻透著一股穩當的踏實感，
「螺旋槳上乾乾淨淨的，一點碎線都沒留。」
「趕緊上來！」林明和林小虎同時伸手，一人拉住一個人的胳膊，用力將兩人拉上甲板。
上了甲板，兩人的短袖全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頭髮還在不停往下滴水，嘴唇都被冰涼的海水凍得有些發白。
林小虎連忙遞過兩條厚實的干毛巾，林明轉身從船艙里拿出兩件乾淨的厚外套遞過去。
林建國用毛巾擦了擦頭，披上外套，走到船尾再次往下看了一眼。
水面清澈，螺旋槳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槳葉邊緣光潔，沒有多餘的附著物。
「行了，試試發動。」他朝駕駛艙方向喊道。
林小虎立刻鑽進駕駛艙，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陣平穩的轟鳴。
「沒問題！動力完全恢復了！」林小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林建國在船舷邊坐下來，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長長地舒了口氣。
林奕把沾了海水的潛水刀和鉗子仔細擦拭乾淨，收回工具櫃，又認真檢查了一遍那兩根安全繩，確認繩索沒有磨損、沒有暗傷，才一併收好存放妥當。
陽光依舊明亮，海面恢復了平靜。
漁船重新調整航向，朝著那片原本要去的海域穩穩前行，船尾的白色航跡重新拖展成一條長長的尾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海面之上，海風輕柔地拂過幾人的肩頭。
剛才一場小小的險情，在彼此默契的配合之下，順利化解，船艙里滿滿當當的漁獲，依舊在等待著他們收穫下一網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