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已經爬到了頭頂的位置。
三網漁獲全部處理完畢，甲板沖洗乾淨，活水艙和冷藏艙里都有了不少的魚。
按往常的習慣，這樣的收穫已經足夠滿載而歸了。
林小虎靠在駕駛艙門口，手裡捏著半瓶水，仰頭灌了一口，目光落在船艙里碼得整整齊齊的漁獲上，嘴角帶著壓不下去的笑意：
「奕哥，這趟回去，光是那些金鯧魚，吳老闆就得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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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蹲在船舷邊，正用淡水沖洗沾滿魚鱗的手套，抬頭接了一句：
「金鯧魚他肯定要，但那些花蟹，我看他得樂得合不攏嘴。蟹殼這麼硬，膏肯定滿。」
「行了，都別在這兒美了。」林建國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站起身，朝駕駛艙方向看了一眼，
「趁天氣好，咱們往西再拖一網試試。這片海域的魚群還沒散完，說不定還能再撈一網好的。」
林奕站在船尾，正把最後一副手套掛在船舷邊的鐵絲上晾著，聽見這話，點了點頭：
「那就再下一網，往西走兩海里，探魚器上的信號還有餘量。」
林小虎應了一聲，把空水瓶往角落的回收袋裡一扔，轉身進了駕駛艙。
引擎再次啟動，低沉的轟鳴聲重新在甲板下震動起來。
漁船緩緩加速，船頭調轉方向，朝著西側的海面駛去。
林奕正準備往駕駛艙走，去確認探魚器上那片信號的實時變化，腳下卻忽然傳來一陣異常。
不是海浪拍打船身的正常搖晃。
而是一種更悶、更沉的震動，像是船底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拖住了。
頻率低，間隔短，從船尾的方向傳過來，順著船體結構一路震到甲板。
船速在幾秒內明顯降了下來。
「怎麼回事？」林建國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快步走到船舷邊，探頭往船尾下方看去。
駕駛艙里的林小虎也皺起了眉頭，低頭看了一眼轉速表，又看了看舵輪的反應，
船速指針在往下掉，引擎轉速還在，但航速卻拉不上去。
「奕哥，發動機沒熄火，轉速正常，但船就是跑不動，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林小虎從駕駛艙探出頭，語氣帶著不解。
林奕快步走到船尾，俯身往水面下看去。
海水清澈，能見度不錯。
船尾下方，除了翻湧的白色浪花，隱約能看到一些深色的、細長的東西附著在船槳附近。
那些東西隨著水流飄動，糾纏在螺旋槳的周圍，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建國伯，你來看一下。」林奕直起身，招呼林建國過來。
林建國蹲在船舷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眉頭漸漸擰緊：
「像是漁網。不是咱們的網，繩子和網眼的規格都不對，應該是那種廢棄的流刺網，在水裡漂了很久了，被海流帶到了這片海域。」
林明也湊過來，順著兩人注視的方向看了一眼：「纏在螺旋槳上了？」
「對。」林建國站起身，語氣比剛才沉重了幾分，
「看那纏繞的程度，應該是繞著槳葉纏了好幾圈，又順著軸杆往上遊了一截。這種情況下強行啟動推進器，只會越纏越緊，甚至可能把槳葉拉彎，或者損壞傳動軸。」
「那怎麼辦？」林小虎從駕駛艙里跳出來，走到船尾，「總不能在這兒等著吧？」
海風輕輕掃過海面，細碎的浪花一下下拍打著船身。
這片近海來往漁船不多，呼叫救援不僅要等很久，還要額外花費一筆不小的費用，對於出海討生活的幾人來說，實在不划算。
林奕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船舷邊，低頭看著水下那團隨著海流飄動的暗影，心裡快速盤算著。
已經停船了，螺旋槳停止轉動後，那團漁網暫時不會繼續纏繞。
但問題在於，它纏得緊，而且位置刁鑽，不把它割斷清理乾淨，船就動不了。
「只能下水了。」林奕轉過身，語氣平靜，
「我下去把漁網割斷，清理乾淨。」
「我跟你一起。」
林建國當即接過話，語氣不容商量：
「水下割網我不是頭一回干，我熟悉水流，處理起來更快。兩個人搭手，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應，避免一個人在水下遇到突發狀況沒人接應。」
「大伯，你年紀大了，這海水可涼著呢！」林小虎急了，一把拉住林建國的胳膊，
「讓我下去吧，我年輕，水性也好，在水裡待多久都不怕。」
林建國瞪了他一眼：
「胡鬧。你知道割網是怎麼回事嗎？水下不比甲板上，伸手不見五指，水流推著你晃，稍有不慎就會被漁網纏住手腳。你這毛手毛腳的，到時候還要別人分心救你？」
林小虎還想爭辯幾句，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只能悻悻地閉上嘴，主動攬下甲板上接應的活計。
林奕看著林建國，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建國伯在船邊等我一下，我去拿工具工具。」
他轉身走進船艙，從儲物格里翻出兩卷備用繩、兩把鋒利的潛水刀、兩副厚實的防割手套和兩盞防水手電，又在工具櫃裡挑了兩把尖嘴鉗。
他把兩套工具分別放進兩隻防水袋裡，拎著走回船尾。
「建國伯，刀和鉗子都在袋子裡。我們各自腰間系一條安全繩，繩子另一頭全部綁在船舷的纜樁上。小虎和林明在上面盯著，一旦水下有異常，立刻拉扯繩索示警。」
林奕把其中一隻防水袋遞給林建國。
林建國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防水袋的密封性，把繩索在腰上繞了兩圈，系了一個結實的活扣。
林奕也快速做好防護，將繩索牢牢固定在身上，兩人一同將兩條安全繩的另一端，在船舷邊的鐵樁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牢固的死結。
繩子繃直後，林奕用力拽了拽，確認足夠結實可靠。
林建國脫掉外套和膠鞋，穿著短袖和長褲，把防水袋掛在胸口，沿著船尾的梯子慢慢下到水裡。
林奕緊隨其後，同樣順著梯子滑入微涼的海水中。
海水漫過胸口時，兩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有停頓，繼續緩緩下沉，直到整個人沒入水中，只剩水面上一串細碎的氣泡。
林明和林小虎趴在船舷邊，一人守著一根安全繩，目光緊緊鎖定著氣泡冒出的位置，不敢有絲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