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網收完，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晨霧散盡，海面在陽光下鋪展開一片寬闊的湛藍，幾朵薄雲浮在遠處的天際線上，被光線鑲了一圈亮邊。
幾隻海鷗繞船盤旋了幾圈，似乎對甲板上殘餘的魚腥味有些戀戀不捨，最終還是朝著遠方的海面飛走了。
林明在船艙里煮了一鍋麵，臥了幾個荷包蛋，又切了幾片臘肉，一鍋熱騰騰的湯麵端到甲板的小桌上。
幾個人圍坐著，各自端了碗，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今天這兩網蝦蟹，打底是穩了。」
「話別說太滿。」
林建國放下碗，拿保溫杯喝了口茶，「海上的事說不準，有時候前面幾網好，後面就淡了。不過今天這個開局的運氣確實不錯，風向、水流、水溫都合適，魚蝦也活躍。」
林奕沒說話，專心吃完面，又喝了幾口湯，才放下碗站起身。
他走到船舷邊，望向遠處那片被陽光曬得波光粼粼的海面。
秋日上午的陽光溫和而明亮，灑在起伏的波浪上，碎成無數片流動的金芒。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甲板，殘存的水漬還映著天空的倒影。
然後微微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無形的感知空間。
魚群感知如同一張透明的網，向著周圍的海域擴散開去。
片刻後，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在當前位置的東南方向約兩海里處，有一片信號正在緩慢移動。
那片信號的密集程度並不比蝦蟹群更壯觀，但光點的亮度明顯不同。
那不是底層甲殼類生物的信號特徵，而是中上層魚類特有的活躍脈動。
林奕睜開眼，轉身看向駕駛艙的方向：「小虎，往東南方向開，大約兩海里。那裡的魚情可能跟前面不一樣。」
林小虎二話不說，放下碗筷就進了駕駛艙。
引擎重新啟動，漁船調轉方向，朝著東南方駛去。
船行大約二十分鐘後，探魚器屏幕上果然出現了變化。
一片光點正在中上層水層移動，亮度均勻，覆蓋範圍雖然不算特別大，但信號的穩定性遠超之前。
林建國湊到屏幕前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眯眼說：「這個信號特徵，不像是底棲魚群，可能是中上層的集群性魚類。鮐魚、鰺魚都有可能，不過光點稍微偏大，也可能是金鯧魚。」
金鯧魚，學名卵形鯧鰺，是南海常見的高經濟價值魚種。
它的體型側扁呈卵圓形，通體銀白，魚鰭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澤，肉質細嫩，刺少肉厚，在市場上很受歡迎。
如果真是金鯧魚群，那可比蝦蟹更值錢。
「下網試試。」林奕決定。
絞網機再次啟動，第三張拖網帶著鋼纜滑入海中。
這一次林奕稍微調整了航向和航速，讓網具更精確地切入那片信號帶的移動路徑。
時間在期待中緩慢流淌。
大約四十分鐘後，林建國示意起網。
絞網機開始回收鋼纜，入手的瞬間，所有人的心都微微提了一下。
鋼纜的負荷比前兩網更沉，回收的速度也更慢。
網囊浮出水面時，那鼓脹的程度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透過網眼，能看到裡面密密匝匝的一片銀光，魚身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相互擠壓翻湧。
整隻網兜幾乎變成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銀色口袋。
網囊被吊到甲板上方，網口打開的一瞬間，銀白色的魚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嘩啦啦地砸在甲板上。
層層疊疊，瞬間堆起了一座銀色的魚山。
金鯧魚，還真是金鯧魚。
它們身體側扁呈卵圓形，背部銀灰，腹部銀白，胸鰭和腹鰭邊緣帶著淡淡的淺金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魚身大小均勻，大多在一斤到兩斤之間，鱗片完整，活力十足，在甲板上彈跳著，尾巴拍得砰砰作響，甲板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我的天......」
林小虎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蹲下身捧起一條金鯧魚，看著那一片銀光，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全是金鯧魚！這得多少斤？」
林建國蹲在魚山邊緣，伸手翻了一下魚堆的厚度，又用手指捏了捏魚身的肉質：「目測一千斤打底，品相很好，鱗片完整，魚身飽滿，是頂級貨。」
林奕也拿起一條，仔細看了看。
金鯧魚的身體勻稱，魚鰓鮮紅，眼睛清澈，活力十足，這種鮮度的金鯧魚在市場上完全是搶手貨。
幾人立刻投入工作。
甲板上瞬間變成了忙碌的戰場，金鯧魚在腳邊彈跳，鱗片飛濺，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卻帶著豐收特有的鮮活氣息。
林明和林小虎負責從魚堆里把金鯧魚扒拉出來，按大小分類。
周遠負責裝筐加冰，林建國則在一旁統籌，偶爾接過幾條品相特別好的單獨存放。
忙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這一網金鯧魚全部處理完畢。
甲板上的魚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筐筐碼放整齊、鋪著碎冰的銀色魚獲，在陽光泛著清冷的光澤。
活水艙里也放了十幾條最大個的金鯧魚，足有兩三斤重一條，留作活鮮出售。
林小虎累得靠在船舷邊，看著堆得整整齊齊的漁獲，咧嘴笑了：「奕哥，今天這三網，頂得上平時出海好幾天了。」
林奕站在船尾，用淡水沖洗著甲板上殘留的魚鱗和血水，水流順著甲板的排水孔流進海里。
他看了一眼艙里那些銀光閃閃的漁獲，心裡估算了一下今天的收成。
金鯧魚市場價穩定，一斤在二三十元左右，一千多斤就是好幾萬。
加上對蝦和花蟹，這一趟出海，回報遠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