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虎號」在夜色中航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東方的天際開始泛出微白。
海面上的黑暗正在一層層褪去，從墨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藍。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淺金色的光帶正在緩慢地擴張，像是有人在天地交界處慢慢拉開一道帷幕。
林奕站在船頭，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黎明前特有的清冽與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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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望向那片逐漸亮起來的海域，心中已然確認，魚群感知指示的位置就在前方不遠處。
「差不多了，就這兒。」
他轉身朝駕駛艙方向喊道。
林小虎應聲降低船速，船身緩緩滑行，破開平靜的海面，激起一層層細碎的波紋。
林建國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端著半杯濃茶，眯著眼看了看周圍的海況，又低頭掃了一眼探魚器屏幕。
屏幕上，代表海底地形的起伏線逐漸清晰，幾處暗色標記顯示底下有礁石結構的痕跡。
而在礁石區邊緣，出現了一片不算特別密集、但範圍不小的光點。
「底下有東西。」林建國說。
林奕走到探魚器前看了一眼，那些光點分布在水深三十到五十米的水層，覆蓋面積可觀。
雖然不如盛夏時分鯡魚群那般鋪天蓋地，但勝在持續穩定。
「下網吧，先試一網。」林奕做出決定。
林明和周遠已經站在船尾準備好了。
絞網機啟動，鋼纜吱呀作響，沉重的拖網順著滑道緩緩滑入海中。
網口在海水中張開，白色的網衣在青灰色的晨光里如同一隻展開翅膀的水母。
漁船調整到適合拖網的航速，大約三節左右，船身平穩地向前滑行，船尾的鋼纜繃成一道平緩的弧線。
清晨的海面格外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鋼纜在海水中拖曳時的輕微震顫。
海鳥開始活動了，幾隻海鷗從遠處飛來，在船尾盤旋了幾圈，又朝著更遠的海面飛去。
拖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林建國示意可以起網時，林小虎已經在船尾等著了。
絞網機重新啟動，鋼纜開始回收，起初的幾米非常輕鬆，但很快，絞盤的負荷就開始加重，回收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有貨，而且不少。」林建國摸了摸繃緊的鋼纜，感受著水下傳來的沉重拉力。
網囊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連一直沉穩的林建國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網囊鼓脹得幾乎要撐破網衣，海水不斷從網眼滲出，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簾。
透過網格，能看到裡面翻湧著大量的生物，其中銀白色的魚鱗在晨光里閃爍。
但更多的，是一片片暗紅與青灰色的甲殼，在網中相互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網囊被吊上甲板，網口打開的一瞬間，所有的漁獲傾瀉而出。
甲板上瞬間堆起了一座小山。
魚、蝦、蟹，混在一起，在甲板上瘋狂蹦跳。
銀白色的鰺魚和竹莢魚彈跳著，尾鰭拍得甲板砰砰作響。
但真正讓所有人眼前一亮的，是那些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的蝦和蟹。
對蝦的蝦殼呈半透明的青灰色，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蝦須細長，觸角不停擺動，活力十足。
它們的大小均勻，每隻都有手指粗細，七八厘米長，在魚堆里格外醒目。
花蟹更是多得驚人。
青灰色的蟹殼上布著深褐色的斑紋，蟹鉗粗壯有力，被倒上甲板後立刻張牙舞爪地揮舞著鉗子，試圖夾住任何靠近的東西。
大的花蟹足有巴掌寬，蟹殼厚實飽滿，一看就是肉滿膏肥的好貨。
「我滴個乖乖！」林小虎蹲下身，雙手捧起一隻大花蟹，蟹鉗在空中舞動，試圖夾他的手指。
他趕緊鬆手，花蟹落在甲板上，立刻橫著爬出去好幾步。
「全是蝦蟹！這網蝦蟹也太多了！」
林建國也蹲下身，從魚堆里撈出一把對蝦，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蝦殼的光澤和完整度，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品相不錯，蝦殼硬實，活力足，是野生的好貨。這些花蟹也夠肥，蟹殼都撐滿了。」
林奕接過一隻對蝦，捏了捏蝦身，肉質緊實有彈性，蝦殼下的蝦肉飽滿。
他又拿起一隻花蟹，翻過來看了看蟹腹，蟹臍飽滿，膏黃厚實。
「這網蝦蟹的占比很高，比魚還多。」
「這片海域看來是蝦蟹的聚集地。」
林建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秋季本來就是對蝦和花蟹最肥的時候，它們會聚集在礁石區附近覓食，看來咱們正好撞上了。」
林奕環顧了一下甲板上堆積如山的漁獲，初步估算，對蝦少說有兩三百斤，花蟹也有一百多斤。
再加上那些鰺魚和竹莢魚，這一網的重量相當可觀。
「快分揀！」
林奕當即做出安排，「蝦和蟹按大小分類，蝦要小心別弄斷須，蟹注意別讓它們互相夾傷。魚單獨分出來，大條的放一邊，小條的統一裝筐。」
幾人立刻行動起來。
林明和周遠負責從魚堆里挑蝦，林小虎專門對付那些張牙舞爪的花蟹，林建國則在一旁統籌。
分揀過程並不輕鬆。
對蝦滑溜，抓起來容易脫手，花蟹更是難纏，稍有鬆懈就會用鉗子夾住人的手指。
林小虎被一隻大花蟹夾了一次，疼得齜牙咧嘴，趕緊戴上了厚手套。
「這螃蟹勁兒真大。」他甩著手，看著那隻被扔進泡沫箱的花蟹還在揮舞鉗子，「差點沒把手指頭夾斷。」
林建國遞給他一副更厚的手套：「花蟹夾人不是鬧著玩的，處理的時候從後面捏住蟹殼，別碰鉗子。」
有了手套，分揀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活水艙很快就被蝦蟹填滿了大半。
花蟹被分開放進幾隻大泡沫箱裡，蝦則按大小分裝在鋪了碎冰的塑料筐中。
趁著第一網收穫的興奮勁兒，林奕決定再下一網。
拖網再次入水，漁船調整了航向，朝著探魚器上另一片光點密集的區域緩緩駛去。
這一網拖的時間稍短一些，約莫四十分鐘後，網囊被再次拉出水面。
雖然沒有第一網那麼多，但收穫同樣不錯，蝦蟹的占比依然很高。
第二網的分揀更加利落，有了經驗，幾人配合得更加默契。
「今天這兩網，光是蝦蟹就能賣不少。」
林小虎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活水艙和泡沫箱裡滿滿的漁獲，臉上儘是笑意。
林建國蹲在一箱花蟹旁邊，仔細檢查了蟹殼的完整度和蟹腿的活性：「這批花蟹品相很好，殼硬肉滿，在市場上肯定很受歡迎。」
林奕把最後一筐對蝦碼好，關上活水艙的門。
「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再下第三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