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落在地面上，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回到民宿，院子裡的桂花香比白天更濃了。
安亦然洗了澡，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低頭看著手機里今天拍的照片。
林奕從屋裡出來，遞給她一杯溫好的牛奶：「喝了早點睡。」
「嗯。」
安亦然接過杯子，把牛奶慢慢喝完，然後站起身：「走吧，回房。」
月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石板地面上灑了一層細碎的銀白色光斑。
又過了三天，蜜月的最後一天。
兩人把租來的自行車還了，把最後幾天在大理買的小物件，幾塊扎染方巾、一對陶土茶杯、兩包本地曬的玫瑰花，整整齊齊塞進行李箱的邊角里。
午後退了房，拉著行李箱沿青石板路走出巷口，坐上前往機場的計程車。
安亦然靠在車窗邊，看著古城漸行漸遠，青瓦白牆慢慢縮成一幅小幅的風景畫，最終拐過一道彎，徹底消失在山坡後頭。
「有點捨不得。」她輕聲說。
「以後還能來。」林奕坐在她旁邊，手覆在她手背上。
安亦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手翻過來，與他十指相扣。
暮色降臨的時候，飛機降落在濱海國際機場。
出口處，熟悉的濕潤空氣帶著淡淡的海洋氣息撲面而來，與大理乾燥清爽的山風截然不同。
林奕推開自家院門時，棉花糖第一個沖了出來。
它又是撲又是蹭，舌頭舔過他的手指，尾巴搖得幾乎看不清形狀。
安亦然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面，蹲下來揉了揉棉花糖的腦袋：「想我們了？」
棉花糖用力「汪」了一聲，仿佛在說「想得不得了」。
何玉蓮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兩人便笑了：「回來了？正想著你們該到了。還沒吃飯吧？鍋里燉了排骨湯，我去熱一熱。」
「媽，不用忙了，我們在飛機上吃過了。」林奕把行李箱推進屋。
「飛機上的東西能叫飯？」何玉蓮不聽，轉身進了廚房，「排骨湯燉了一下午，不喝浪費了。」
兩人拗不過她，還是坐在桌邊喝了兩碗湯。
排骨燉得軟爛，湯里加了玉米和胡蘿蔔，清甜溫潤，熱湯下肚，旅途的疲憊仿佛也被一併融化了。
第二天一早，安亦然便回了月滿樓。
推開熟悉的店門時，正趕上早間備餐的尾聲。
陸遠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她便笑了：「安總，蜜月度完了？」
「度完了。」安亦然把外套掛在前台後面的衣架上，「這幾天辛苦你和大家了。」
「不辛苦。」陸遠擦擦手走過來，「店裡一切正常，新來的幫廚也已經上手了，您放心。」
沈雨桐從後廚端著幾碟小菜走出來，抬頭看見安亦然，眼睛一亮：「亦然姐！你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來，把菜碟放在桌上，擦了擦手：「蜜月好玩嗎？」
「挺好玩的。」安亦然接過她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海邊曬了太陽，山上吹了風，還吃了不少好吃的。」
「那下次我也去！」
沈雨桐笑嘻嘻的，「等我有空了，我也帶小虎哥去一趟。」
……
而林奕這邊，也開始重新整理出海的計劃。
禁漁期解禁後，因為去挪威比賽，回來又忙著籌備婚禮和度蜜月，他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出海捕魚了，船上的事全交給了林建國他們照看。
十月份正是海魚肥美的季節，海上秋高氣爽，風浪不大，是出海作業最好的時候。
傍晚，林奕在碼頭邊找到了正在整理漁網的林建國。
林奕在他旁邊蹲下來，開口說，「建國伯，看天氣預報，凌晨風浪不大，我們出海撈幾網吧。」
「可以啊，沒問題，你決定就好。」
林建國點頭表示同意。
當晚，林奕給林小虎、林明、周遠都打了電話，說凌晨四點出海捕魚。
到了四點，林奕從家裡走出，月亮島還在沉睡，海面上夜色濃稠，只有碼頭邊亮著燈，光暈在水面上鋪開一片昏黃的亮斑。
棉花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跟著他走到院門口，蹲在門檻邊，仰頭看著他走向碼頭方向的背影，沒有叫。
林奕到碼頭時，林建國已經在了，正蹲在船邊檢查錨鏈。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林小虎裹著件深色夾克走過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哈欠打了半截便收住，問林建國船況怎麼樣。
「沒問題，好得很。」
林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明和周遠也到了。
幾人合力把網具和備用的纜繩搬上船，檢查了一圈設備，一切正常。
林奕走進駕駛艙，發動引擎。
漁船在夜色中緩緩駛離碼頭。
船頭的燈光切開漆黑的海面，映出一小片翻湧的水花，船尾的浪痕在黑暗中泛著細碎的白光。
月亮島的輪廓逐漸變小，最終融進了沉沉的夜色里。
林小虎站在船舷邊，伸了個懶腰，夜風吹起他的外套衣角：「好久沒這麼早出海了，還有點不習慣。」
林建國在船艙里坐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夜航比白天安靜，魚也活躍些。這片海域的魚有洄游習性，凌晨正是它們覓食的時間段。」
林奕站在駕駛台前，握著舵輪，目光掃過前方的海面，又看了一眼船艙里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船員們，把航向調向西南方。
在出發前他查看過魚群感知，結果顯示西南方向的水域將有魚群經過。
那片海域他走過幾次，水深合適，海底結構複雜，曾經有過不錯的收穫。
漁船逐漸加速，船頭穩穩劈開前方暗沉沉的海面。
林建國坐在副駕駛座上，默默地喝著茶，熟悉的海浪聲在四周有規律地起伏。
船尾翻湧的白色航跡在黑夜中持續向前延伸。
船速平穩提升後，林奕把舵輪交給自動巡航，起身走到甲板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秋夜特有的清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望向駕駛台里透出的溫暖燈光。
夜色還很濃，前方海平線模糊在沉沉黑暗裡。
漁船持續向西南方向航行，破開夜色，朝著那片即將在凌晨天光中出現魚群的海域穩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