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秀山淺酌一口清茶,凝視明艷仙姑,「據說那個失蹤的女人,是一個官妓,官府正在查找,我不認識她。」
賀冰裝作不知,「官妓是何身份?」
「官妓是官方設置的妓女群體,主要侍候官員宴飲及禮儀活動,兼具才藝表演職能。」
賀冰明眸一轉,「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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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秀山緊問道:「仙姑想起什麼?」
「唐朝有一位著名的女詩人,叫薛濤。傳說她本是官宦之女,因父早逝,生活困頓無依,入樂籍為官妓。
薛濤辨慧工詩,多才多藝,與元稹、白居易等名人競相酬唱,才名大振。
韋皋任節度使,認為大材小用,奏請皇帝,授薛濤以秘書省校書郎官銜。格於舊例,未能實現,但人們都讚譽,稱其為「女校書」。
薛濤常居浣花溪,故她發明的薛濤箋——也叫做「浣花箋」。精美小巧,色彩艷麗,便於攜帶交流。薛濤還在紙上配有暗隱畫紋,清雅脫俗,廣為風行,成為文人雅士的收藏珍品。」
回答出乎意料,卻引起雅士興趣。錢秀山微微一笑,「如此說來,仙姑對薛濤軼事頗為了解,是否熟知她的詩句?
賀冰稍加回憶,吟出一首:
水國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蒼蒼。
誰言千里自今夕,離夢杳如關塞長。
錢秀山拍手道:「這首《送友人》向來為人傳誦,可與「唐朝才子」們競雄之名篇。借用《詩經》「蒹葭蒼蒼」,詩意層層推進,愈轉愈深。上聯送別淒景,下聯惜別深情。情景自濃艷,卻無脂粉氣。」
賀冰不接他的話茬,注視對面的「小仙女」,「這首詩,記下了嗎?」
康靈明顯走神了,愣了一下,「仙姑說得太快,我沒跟上。」
錢秀山接著複述一遍,「記下了嗎?」
這人竟敢小瞧我!康靈揚起脖頸,背誦一遍,一字不差。
賀冰眉眼彎彎,「小仙女頗有靈氣,假以時日,又添才氣。嘗一嘗點心。」
康靈捋一捋小辮子,得意一笑,「多謝姑姑教導鼓勵。」
輕輕拈起一個花瓣狀點心,小口地接著吃,顯得秀秀氣氣,以免再被身旁這人說我粗俗。
周圍的看客今天可是開了眼,不是看呆了,就是流口水——因為仙姑絕美,不僅會仙術,還腹有詩書,有股高貴范。小美女性格潑辣,但長相耐看,嬌俏有靈氣。
錢秀山轉視絕色仙姑,「請仙姑品嘗點心。」
「本仙不吃五穀雜糧。」
「那仙姑主要吃什麼?」
「蔬菜、水果、藥餌。你是進士出身嗎?」
錢秀山笑問道:「請問仙姑,從哪看出來?」
「腹有詩書氣自華。本仙看秀山,非尋常之輩。在襄陽多久了?」
「一年多。傳說八仙之中,呂洞賓、藍采和、張果老、何仙姑、曹國舅都是唐代成仙的。仙姑是否認識他們?」
賀冰執盞抿一口茶,眉眼間波瀾不驚,「本仙早就成仙了,他們都是後輩。」
八仙傳說,在民間流傳甚廣,竟然是「瑤華仙姑」的後輩!
看客們都驚奇睜大眼睛,屏住呼吸——我的個娘啊,仙姑貌似二十左右,竟然活了這麼久?簡直是活久見啊!
錢秀山鳳眸生輝,「莫非仙姑青春永駐,長生不老了?」
賀冰明眸含笑,「偶爾吃吃蟠桃,增加壽數。」
錢秀山指尖在桌面輕叩,唇邊笑意未散,眼底卻添幾分清明的審視:「仙姑的輩分這麼高,本事必然高超,可否幫助襄陽府,找到那個失蹤的官妓,徹底平息謠言?」
「冠冕堂皇的藉口!找回那個官妓,就是為了陪你們喝酒嗎?」賀冰收斂笑意,冷冷質問。
仙姑笑起來甜美,翻臉卻比翻書還快,語氣咄咄逼官,掌柜、看客都倒抽一口涼氣。
錢秀山並無懼色,「官妓自古有之,其職責不單純是陪酒。我之所以有這個請求,並非出自私心,而是擔心那個女人會遭遇不測。」
「自古存在的,未必就合理,不見得符合天道,否則就不存在改朝換代,移風易俗。
從薛濤來看,她迫於生存,加入樂籍。即便她是才女,也受盡挫折,後來設法脫籍,落寞而終。
那個官妓失蹤,對於她本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旁人大可沒必要,說三道四,杞人憂天。」
小仙女鼓掌道:「仙姑說得妙!」
旁人暗暗叫好,不敢吭聲,因為不知道——這個官員是什麼來頭!
錢秀山嚴肅道:「仙姑適才說,向來以理服人。在下斗膽,再問一句:那個官妓失蹤得蹊蹺,難道官府不應該調查搜尋嗎?何來杞人憂天之說?」
「官府理當調查搜尋,找不到,是你們沒本事。本仙有這個義務嗎?凡人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跟我耍什麼威風?靠邊站!」
錢秀山心神一凜,起身後退,深鞠一躬,「在下並非耍威風,而是就事論事。此案非常奇怪,官府確實遇到困難,才請求仙姑幫助,請您諒解息怒。」
「你連身份都不肯透露,耶耶藏藏,有資格代表官府,請求本仙嗎?」
「下官通判襄陽府,微服私訪,了解民情,」錢秀山又鞠一躬,「懇求仙姑,施以援手。」
賀冰面色緩了緩,裝作不知,「通判有何職責?」
「通判與知府或知州同領地方事務,職掌兵民、錢穀、戶口、賦役、獄訟審理等。各州府公文,知府或知州須與通判一起籤押,方能生效。通判還有權監督,向朝廷推薦本州官員。」
「聽你說的頭頭是道,不像冒充的。」
賀冰裝作默念口訣,掐指一算,「本仙適才推算出來,那個官妓已離開襄陽,性命無憂,周圍沒什麼妖魔鬼怪。
通判若是信我,就此打住。若是不信,便繼續折騰。」
錢秀山微微一笑,「聽仙姑這麼說,下官就放心了。請您繼續飲茶,秀山告辭,不打擾了。」
掌柜將大官與跟班送出茶坊,暗鬆一口氣,幸虧錢通判沒像王知縣那般被看客圍堵,否則我這周家茶坊也會像鄭家茶坊受到懲罰。
小仙女簡直要跪倒在仙師腳下,眼中滿是崇拜之光,在內心為其吶喊助威——贏得太漂亮!
有仙姑坐鎮,大堂很安靜,人們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好像脖子都轉筋了!
後來的客人一進門,就察覺不對勁,向掌柜打聽:「怎麼這麼安靜?」
掌柜驕傲地提示:「仙姑來了,你可不要亂嚷嚷,保持安靜!」
錢秀山回到通判廳,稍作休息,換上官服,奔向欽差下榻的錦溪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