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夜市的燈籠還懸著殘光，商鋪開始忙乎早市，各類地攤支棱起來。
天光越來越亮，吆喝聲漸來越響，吟叫百端，各有聲韻。賣小報的，聲音發蔫，因為沒啥爆料。
最近襄陽城管理嚴格，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巡邏，嚴厲打擊散播不實的小道消息，發現人群聚集，必然盤問驅散。
鄭家茶坊作為典型的整治對象，還沒恢復營業。據說掌柜、東家、茶博士、跑堂的，通通進了班房。附近茶坊、酒館的東家或偷笑，或擔心，生怕客人亂議論，也把自己送進去。
小報販子忽然瞪大眼睛，伸長脖子，只見晨曦中走出一道素白身影，戴著帷帽遮面，白色薄紗微動，腰懸玉佩輕擺。
旁邊則是一位粉衣小娘子，身量高挑，兩縷小辮子添俏麗，挽著他的胳膊，腕間銀釧隨著步履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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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素一艷的身影走過鬧市，釘住滿街目光，叫賣越來越弱。突然冒出一聲大喊，「官爺快過來，神秘的帷帽人出現了！」
一隊巡邏士兵小跑過來，隊長操傢伙喝道：「站住！把帷帽摘下來！」
話音剛落，俏麗小娘子放下胳膊，「你們這些小嘍囉，級別遠遠不夠，去把襄陽府最大的官叫來！」
這口氣太大了，街邊的攤販、食客都噤聲了。眾目睽睽，隊長不甘被一個小娘子嚇慫了，更何況，他哪有資格，去叫知府啊！
「痛快摘下，哪來那麼多廢話！否則刀槍無眼。」
「你不僅廢話，還瞎了眼！敢對皓月仙師不敬，活膩歪了！」
皓月仙師？這名頭挺大，隊長不敢再強硬，回頭告訴手下，「我去報告上級，你們在這等著。」
「別在這堵著，影響交通，都靠邊站！」
小娘子甚是潑辣，有恃無恐。隊長都不敢再呵斥她，小嘍囉更不敢，乖乖站到一側，瞧著他們走開，不遠不近地跟著。
小娘子突然回首道：「你們去前面開道，別廢話！」
尋常煙火氣里，出現稀奇人物，一素一艷，像在巡視。所過之處，皆停止喧譁，行注目禮。康靈心中暗笑：這派頭，可比嚇唬小妖有排面！
賀冰清聲道：「去附近的大茶坊歇腳。」
有的士兵留在門口盯梢，有的士兵跑去報告隊長，有的尾隨進入茶坊。
劉掌柜看到這兩位奇特的客人，微微一愣，上前迎道：「請問客官，為何捂得這麼嚴實？」
康靈斜他一眼，掃視大堂，「等待大官過來拜見，店家少囉嗦，安排座位。」
劉掌柜心裡一激靈，這位戴帷帽之人很可能就是製造謠言、聚眾鬧事之人，我可不想被扣上罪名！
「本店不歡迎不露臉的，以免惹麻煩，你們去別家吧。」
「仙師沒讓你們跪下迎接，已經寬容了！你竟敢不接待，還想不想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不僅劉掌柜被嚇了一大跳，大堂里的客人們都驚愕得目瞪口呆，有人差點把蜜餞卡在嗓子眼，直接背過氣。
康靈催促道：「快點安排座位，聽見沒？否則我可要替仙師教訓，你這不識抬舉的木頭樁子。」
劉掌柜不敢再怠慢，「小的帶貴客去樓上雅間。」
賀冰簡短道：「不上樓。」
劉掌柜便引他們去一桌空桌，招呼茶博士過來，好生侍候貴客。
素來口齒伶俐的茶博士，罕見地結巴，害怕侍候他們之後，就得進班房。
士兵跟進店內，周圍的客人怕沾包，付錢撤退了。只剩一位膽大的客人，獨自飲酒，並不理會突發情況。
康靈打量那人，穿淡青袍子，系同色髮帶，長相不錯，留著四縷龍鬚劉海，有一股飄逸不羈的味道。
不久，鮑提轄帶兵進來了，近前拱手道：「在下鮑提轄，知府派我來，請二位去府衙。」
賀冰抬了抬斗笠沿，隔著面紗注視他，「提轄有何責任？」
「統轄軍隊，訓練教閱，督捕盜賊。」
「知府派你來，合適嗎？」
鮑提轄被噎了一下，「知府忙於公務，抽不開身，考慮在下認識你們，便派我過來，請您見諒。」
賀冰冷哼一聲，「認識我的，可不只你一位。你回去稟告知府，以禮相待，若是再拿兵器過來，本仙可不會寬恕，把這些小嘍囉帶走。」
鮑提轄親眼目睹——他整治王知縣的手段，不敢硬著來，「我這就帶走他們，稟告知府。」
聽完鮑提轄的報告，陳知府看向欽差大臣寇松卿，「請問宣諭使，下官應該如何應對？」
他面無表情，把球踢給我了。寇松卿眉頭一皺，「你是地方一把手，應該有能力應對突發狀況。」
「他不是一般人，要見襄陽府最大的官。宣諭使受陛下委派，來此視察，就是最大的官。下官不敢自作主張，請您明示。」
「知府不是有僚屬嗎？跟他們商議，有何對策？」
陳知府順著道：「下官這就召集僚屬商議對策，還請宣諭使在場考察並指導，以免出差錯。」
僚屬們一致推薦邱司理走一趟，誰都沒提到「仙師」這個稱呼，而是頗有默契地把他稱為「帷帽人」。
當著欽差的面，邱司理當然不能推脫，「下官這就出去。」
邱司理表面鎮定，實際緊張得手心冒汗，近前作揖，「安之奉命，來請貴客去府衙，請您行個方便。」
帷帽人並不搭話，像是睡著了，整個大堂陷入詭異的安靜。
邱司理硬著頭皮，補充解釋：「知府確實抽不開身，請您寬容擔待，幫人幫到底。」
「本仙幫襄陽府衙抓住作案的團伙，將兩個失蹤的兒童找到了，安撫民心。怎麼反而傳出，我散布謠言？你是怎麼審案的？」
他當眾質問指責，話里焠著刀鋒。
邱司理不得不解釋：「公開審理時，兩個主要嫌疑犯矢口否認散播謠言，一致將矛頭指向您。可能是旁觀審案之人傳出風聲。多人的供詞裡，都提到戴帷帽之人，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若是避而不查，沒法結案。」
賀冰稍加思忖，揚聲道：「那怪物，不是一個妖怪，而是一群人。我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那幫居心叵測的罪犯，互相包庇勾結，擾亂百姓安居樂業，嫁禍本仙和侍女，意欲把襄陽府這片水域攪得越來越渾，逃脫多項罪責。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本仙跟你走一趟，不把這幫惡勢力連根拔起，絕不返回天宮。」
邱司理暗鬆一口氣，微微一笑，「有勞配合。」
鄰桌的俊男鳳眸放光，掌柜、茶博士、還有零散的客人皆心神大震，原來仙師是天仙下凡！是來清除惡勢力、幫助襄陽百姓安居樂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