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門口,那對石獅子怒目圓睜,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瞪視吼叫。
康靈又膽突突地,握著仙師胳膊的手加緊了力道,「攙扶」變成了「倚靠」。雖然她修行了八百年,但是進官府,可是第二遭。
這裡的威嚴正氣,對妖氣邪祟有一種天然的壓制。她卻沒想到——既然她認為仙師是狐族小王爺,為何他來這絲毫不懼?
欽差、知府、僚屬都在議事廳飲茶,靜候神秘的帷帽人出現。
邱司理恭敬作揖道:「啟稟宣諭使、陳知府,下官幸不辱命,帶來關鍵人物到場。」
臺灣小説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
陳知府看向欽差,「宣諭使,請您主持如何?」
宣諭使?賀冰心頭一驚,迅速判斷——朝廷來了欽差,他們要會審我!
寇松卿微微頷首,清清嗓子,發號施令:「來者摘下帷帽,露臉說話。」
賀冰心念電轉,冷靜道:「說話之人,姓甚名誰,原本是何職務?為何對本仙不敬?」
寇松卿眉頭一皺,「我是欽差大臣,此乃府衙重地,你還不露出本來面目嗎?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你把旨意拿出來,本仙看一看,是真欽差,還是冒充的。」
他的膽子太大了!眾官大氣都不敢出,連頭都不敢抬,恐怕欽差大發雷霆,波及自身。
寇松卿怒拍桌子,茶盞砰砰響,「膽大包天!旨意給知府看過了,你再不摘下帷帽,不配合審訊,官府可不是吃素的!」
「本仙向來吃素。狗官和衙役跟我照過面了,嚇得都不敢動彈,屁滾尿流。我建議你,不要使喚府衙的衙役,大可把地方軍隊都調來,看看本仙懼不懼?」
寇松卿倒抽一口涼氣,他這麼狂傲,毫不懼怕,難道不是通緝犯程錦?
他轉視面無表情的陳知府,「難道知府置身事外嗎?」
陳知府看向賀冰,「宣諭使的確是欽差。現在兒童失蹤案陷入僵局,兩個嫌疑犯和王知縣,都把矛頭指向你,說你散布謠言,聚眾鬧事。你不得自證清白,讓官府信服嗎?」
「你們沒搞清楚大形勢,不是本仙讓官府信服,而是你們能否取信於民?」賀冰頓了頓,「既然宣諭使的確是欽差,就把驚動全國的冤假錯案平反吧。」
寇松卿順著話茬道:「什麼案子?」
「貴戚仗勢欺人,捏造罪名案。你從東京來,難道不清楚嗎?」
寇松卿面色一沉,「你是程錦嗎?」
「程錦含冤死了,他的鬼魂向本仙哭訴,懇求我幫他家洗冤平反。」
「如果你不是程錦,為何不敢露臉?」
「侍女出廳等候。」
「是。」小仙女應聲出去,誰都沒攔著她。
轉瞬間,戴帷帽之人不見了,憑空消失。
寇松卿驚奇地睜大眼,過了一會兒,看向陳知府,「這是怎麼回事?」
陳知府鎮定道:「我說過,他不是一般人。」
過了片刻,他卻驚艷地瞪大眼,前傾上身——只見廳內出現一團白色煙霧,散發馥郁的香氣,一位絕色美女從白霧中緩緩露出來,花團錦簇,金光閃閃。
眾官都傻呆呆的,賀冰拍拍手,他們才回過神。
「瑤華仙姑駕到,你們還不跪拜?」
寇松卿率先下場,端正衣冠,跪下叩首,「下官寇松卿,拜見仙姑。」
陳知府緊跟著跪拜,「下官陳廷桂,拜見仙姑。」
廳內跪了一圈,賀冰高傲道:「請仙容易送仙難,不把冤假錯案平反,本仙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寇松卿抬頭道:「請問仙姑來自何方?如何認識程錦?」
賀冰不搭理他,雙手輕捏刺繡金線的頭紗,款款走到他的位子上,「你們要搞清楚,本仙高高在上,凡人壽命不過是區區幾十年,榮華富貴猶如過眼雲煙,在本仙面前擺什麼譜?還想審問我?」
寇松卿心驚肉跳,連忙垂首,「下官不敢。」
「現在襄陽府烏煙瘴氣,都是王知縣父子加上幫凶導致的,他們嫁禍誣衊本仙,罪加一等。不清除這幫惡勢力,襄陽府永無寧日。
我只說明這一次,要是哪個官員,再敢不敬仙姑,拿我當擋箭牌,拖延結案進度,甚至包庇他們,我絕對不會輕饒。聽見了嗎?」
眾官齊聲應諾,邱司理頭上冒得冷汗最多,卻不敢擦拭。
賀冰將眾人的反應皆收眼底,心中冷笑,「宣諭使本身是何職務?官居幾品?有何職責?」
寇松卿恭敬道:「啟稟仙姑,下官本職為秘書少監,輔助秘書監,執掌古今經籍圖書、國史實錄、天文歷數等事務。」
「本仙已經查明,國丈之子劉傑號稱小霸王,仗著姐姐是寵妃,平日裡欺男霸女,囂張跋扈,蠻不講理。今年上元夜,公然帶著一幫家丁圍堵朝廷大臣之子程錦,挾持調戲。
他做的惡事太多,老天看不下去。仙鶴颳起一陣旋風,將他和周圍之人颳倒了,程錦趁亂逃脫他們的挾持。小霸王受到老天懲罰不知悔改,他家也不對教子無方反省,反而強行闖進程家,誣賴程錦將劉傑打成重傷,蠻橫不肯離去。
程錦那晚沒回家,第二天從門人口中得知,那幫惡人在家裡,要找他算帳,他害怕被打殘甚至打死,便去外地避風頭。後來,得知自己被通緝,爹被流放海南、姐姐淪為官妓,悲憤交加。在一處山洞裡躲藏,饑寒交迫,含冤而死。
本仙下凡,恰巧進入那個山洞休息,見到美少年遺體,將他安葬。一道鬼魂突然飄過來,向我哭訴冤屈,若全家不能洗冤平反,死不瞑目。
本仙覺得他無辜可憐,小霸王可恨,沒有確鑿證據誣告,不經司法審訊,就定罪通緝的那幫官員,還有吹枕邊風、干預司法公正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便承諾程錦,幫他家洗冤平反。」
眾官俯首帖耳,聽仙姑詳述冤情,痛罵官員,都不敢吭聲。
寇松卿尤為膽戰心驚,仙姑把劉國丈、劉賢妃、劉傑一家全罵了,還有與此案有關的官員,全部包括在內,定性為不是好東西。
「宣諭使,是否聽清了?」
寇松卿心裡猛地一激靈,「下官聽到了,不知此案另有隱情。」
「史上的楊貴妃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不安於榮華富貴,干預朝政,一家子雞犬升天,仗勢欺人。哥哥做了宰相,禍國殃民,最後都什麼下場?你知道嗎?」
寇松卿像是被一道驚雷炸蒙了,耳朵嗡嗡響,不敢動彈,也不敢回話。
這是拿著歷史的屠刀,給劉國丈家判了「禍國殃民的大罪」,他們的結局也會像楊家一樣,不得好死!
欽差本是下來審案的,結果臉被打得啪啪響,肺管子要被戳爛了!
陳知府心情澎湃,猶如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他不相信程錦死了,而是以另一個身份煥然新生,為他家洗冤平反!
眾僚屬的臉像是戴上了驚恐的面具,他們就像被歷史的車輪碾壓在地上,產生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大宋要變天了!
此刻仙姑哪怕只是淡淡地掃一眼,都像帶著千鈞之力,而這群官員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徹底淪為被審判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