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府向仙師示好,想要敘舊情,卻被仙師冷冷拒絕了,否認以前有交情,當場撂下了臉色。
室內陷入沉默,燭火的光暈晃過陳知府緊繃的下頜,表明他不想服軟。
高先生見狀圓場道:「待到接風宴上,當著僚屬的面,知府拿出第一次會面的禮儀態度是妥當的。現在沒有外人,敘敘舊未嘗不可。既然仙師來了,想要給知府捧場,何必讓氣氛這麼僵著?」
過了一會兒,賀冰淡然道:「知府以前認識仙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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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府緩和道:「我感覺上輩子就認識。」
啪啪啪!賀冰拍掌道:「我餓了,走吧。」
陳知府不動地方,「自打我進入府衙大門,就沒閒著,下午墊吧幾口,早就餓了。但是我在此恭候多時,態度誠懇。」
「我也沒閒著啊!」
「誰肯艱難際,豁達露心肝?」
賀冰心弦一顫,暗道:老薑又表深情了,想讓我對出下兩句,跟他敘舊情。
見他不回應,陳知府主動走近一步,攝入馥郁的香氣,「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我也有我的難處。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們心意相通,不懼任何艱難。」
賀冰的心頭又顫了顫,暗忖道:我要想幫姐姐脫籍,必須得打通他這關。可我如今是仙師,收了兩個侍女,一個是高挑俏麗的狐狸精,另一個是小巧玲瓏的兔子精。若再與他有私情,侍女不會尊敬我,旁人也會看輕我這仙師身份!
「我收了兩個侍女,她們都不是尋常之輩。我給她們設下考驗,必須樹立榜樣。知府若想樹立權威,道理類似,莫要讓僚屬久等,以為你擺譜。」
「只要仙師跟我同時出現,僚屬就不會以為我擺譜,反而認為,我很尊敬仙師。我的門客、隨從都能理解,這份非同尋常的情意,你的侍女未必不理解。不要找藉口,好嗎?」
兩個侍女都是妖精,道行不夠,進入府衙腿嘚瑟,要不然就帶她們來赴宴,老薑也不至於這般死纏爛打要敘舊。
他之所以喜歡我,因為我有少年感。賀冰心思急轉,「我突破封印變樣了,一夜之間,長成了男子漢,身上長出很多毛——」
陳知府大步跨近,燭火被帶起的風攪得晃了晃,他的影子瞬間將賀冰籠住,溫熱乾燥的手掌穩穩攥住了皓腕。
緊接著,另一隻手順著寬袖探入,指尖觸到光滑細膩的肌膚,輕輕按了按,聲音沉得像浸了墨:「不要再騙我了。」
一旁站立的常駿、高照趕緊低頭,心底齊齊哀嚎:老爺這是真等不及了!先前還端著知府的體面迂迴試探,這會兒倒好,在辦公室里,公然拉拉扯扯,突破禁區。他當眾斥責西京二郎君,成何體統,現在可不管不顧了!
賀冰掙不脫,又羞又囧,臉頰發燙,壓低聲音咬牙道:「不體面,快放手!」
陳知府卻反而往前湊了湊,掌心貼著他的小臂輕輕摩挲,指尖划過肌膚時,帶點兒若有似無的撓痒痒。
那癢意像羽毛似的,順著肌膚鑽進骨子裡,賀冰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帷帽的紗幔也跟著晃出細碎的弧度。
「不欺騙,不掙扎,不躲閃,我們都體面。」
他的話音稠得像裹了蜜的藤絲,每句話愈發纏緊自己,纏得賀冰心頭一窒。不掙扎了,聲音里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發顫:「你要是再這樣,我真的走了。」
這句帶著顫音的狠話,落在陳知府耳里,像是炸毛的小獸在撒嬌。他心裡明鏡似的——夫人這是真害羞惱了!
見好就收,摩挲著小臂的手輕輕抽出來,指腹離開肌膚時,還若有似無地蹭了一下,攥著腕間的力道卻沒松,語氣恢復幾分知府應有的沉穩:
「接風宴上,我會當作第一次與仙師見面,守全禮數。現在,能隨我過去嗎?」
耳尖的熱度遲遲不退,賀冰能清晰感受到腕間傳來的溫度和力度,只憋出兩個字,「討厭!」
這聲嬌嗔的抱怨讓陳知府瞬間笑出聲來,眼底的溫柔溢出來。他沒再逗弄,轉頭吩咐:「高先生在前面開路,常駿把屋裡的薰香、燈火都熄了。」
陳知府在跨出門的前一刻,悄悄鬆開了攥著夫人皓腕的手,落後一步,繼而同行,語氣已恢復全然的公事公辦:「仙師請。」
高先生提燈走在前面,心裡為老爺喝彩,替他說幾句公道話:
擺譜的不是知府,而是仙師。他收了兩個侍女,就端起架子,裝腔作勢,不肯跟老爺敘舊。老爺主動靠近,他也不躲,等到老爺握住手了,他就假裝掙扎,讓老爺放手。欲拒還迎,最後蹦出「討厭」,跟老爺撒嬌,聽得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摸了一把胳膊,想起俏麗且潑辣的小仙女。可惜,仙師不讓她來!
薰香、燈火都熄了,常駿關好房門,趕到老爺和仙師後面。看著兩人並排而行,暗暗佩服:沒想到不怒自威的老爺,竟然是調情高手,把冰冷的仙師撩得好像骨頭都酥了。那聲討厭的嬌嗔,讓我心裡都一陣酥麻。
這份情意哪裡是非同尋常,簡直是驚世駭俗!老爺實在太厲害了,把時而狡黠、時而高冷、變幻莫測的白牡丹摘下了!
夜風仍然悶熱,賀冰捂著面紗,臉上發燙,卻怕黑暗中摘下帷帽,眼冒紅光嚇到人。
他停在明亮的門廊下,適應片刻,才摘下帷帽,整理汗濕的頭髮。
陳知府則駐足欣賞,不過幾日,夫人明顯長高了,但是臉蛋一點兒沒變,仍然那麼好看,香氣那麼好聞。抬起手,想幫夫人整理兩縷龍鬚劉海,忽覺不妥,隨即側身做個「請」的手勢,「仙師,我們進去吧。」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眾官恭候多時,好在案上備著蜜餞、酥酪等精緻小吃,借點心茶水墊了墊肚子,才沒讓肚子發出不雅的「咕咕」聲。
廳里的談笑聲也戛然而止,邱適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呆愣一下,放下杯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下官邱適,拜見仙師。」
他這一聲「仙師」,讓滿廳僚屬齊齊站立——原來這位絕色美男,就是能號令山神、震懾知縣、抓到重要案犯的仙師,看起來太年輕了!
眉眼猶如水墨畫,皮膚如白瓷般發光,朱唇艷艷如櫻花,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令人見之忘俗,移不開視線。
府衙里公認的美男子邱適,身姿挺拔,眉目晴朗,骨相立體,跟仙師這般俊逸非凡的氣質對比,便成了烘托的底色。
陳知府的目光在賀冰與邱適之間緩緩掃視,「邱司理,何時認識仙師?」
知府的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一雙丹鳳眼凌厲逼人。邱適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對他恭敬作揖,起身時,笑露兩顆酒窩,「此事說來話長。知府一路辛苦,又忙碌半天,還請入座宴飲,我們先為您接風洗塵,下官再與您細說端詳。」
聽這話像是老相識,陳知府的心裡湧起一股酸意,混著幾分官威被輕慢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