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府引領仙師進入宴會廳,自己尚未介紹,邱適竟然跳出來,近前拜見仙師。
我問他何時認識仙師,他回答「說來話長」,暗示早就相識,露出酒窩,先請我入座宴飲,再細說端詳。
不僅戳心、礙眼,還刺耳!
陳知府壓下心底湧起的酸意、還有幾分官威被輕慢的不悅,鳳眸掃視廳中站立的官員,「本府有幸邀請到仙師,光臨接風宴。諸位僚屬,依次拜見。」
邱適站到一旁,合計過味——知府好像生氣了,認為我逾矩,不該第一個拜見仙師。
丁簽判整理官袍,大步近前,躬身道:「下官丁翰,任簽判,幕職官之長,有幸沾了知府的光,認識俊逸非凡的仙師,頗感榮幸,請您多多指教。」
仙師淺淺一笑,「免禮。」
其他官員依次自我介紹,並向仙師致意,措詞各不相同,卻牢記著做下屬的規矩——每個人都把「知府」掛在嘴邊。
因為他們都聽出了陳知府對邱適的輕率不滿,更清楚這接風宴上,誰才是真正的主角,暗道:年輕人雖然長相好,卻不懂人情世故,差得遠了!
邱適立於人群邊緣,聽著同僚們滴水不漏地應酬話,面色微微尷尬,心裡暗暗思忖:新知府上任第一天,我得想辦法扭轉他對我的負面印象,否則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所有官員都拜見之後,陳知府看向仙師,微微一笑,「請仙師入座宴飲。」
賀冰當然聽出,他對邱適搶戲的隱晦不悅,笑著恭維道:「知府是當仁不讓的東道主,理應你先入座,我挨著坐,接接地氣。」
陳知府會心一笑,「我也好沾沾仙氣。」
說罷不再謙讓,坦然落座主位,抬手引著賀冰坐到自己右手邊。
他又轉視兩位親信,「高先生、常駿陪我上任,一路車馬勞頓,理當犒勞,坐我左手邊。」
眾官依次落座,丁簽判率先舉杯道:「這是為知府舉辦的接風宴,我先代表諸位僚屬,誠摯歡迎知府到任。今天是一個好的開始,相信在您的帶領下,襄陽府定能呈現生機勃勃的繁榮氣象,還請諸位同僚,共同敬酒致意。」
諸官相繼舉杯,皆仰頭一飲而盡。陳知府也飲下杯中酒,面帶笑意,「感謝諸位僚屬支持,大家先墊墊肚子,我再發表講話。」
有了這句話定調子,沒人再交談。陳知府吃了幾口菜,注視身邊的絕色,語氣帶著關切,「這菜合仙師的口味嗎?」
賀冰明眸一轉,清聲道:「這菜有人味。」
「此話怎講?」
「第一層,有人間煙火氣;第二層,有人情世故;第三層,博愛之謂仁。做出第一層的味道,相對容易;做到第二層,需閱歷積累;然能做到第三層的仁愛,少之又少。」
賀冰將目光掃視一圈,最終落回陳知府臉上,「如今的襄陽府,民心不穩,亟需一位有仁愛之心的主政者,關愛厚待僚屬,他們會積極地支持擁護,而且能感染他們也有愛心,善待手下。整個府衙漸漸凝聚成一團愛的力量,施仁政,制定惠民政策,使百姓感恩愛戴,氣象祥和。」
陳知府鳳眸流光,「仙師能從幾盤普通的菜,品出三層味道,衍生出以仁愛之心、施仁政惠民的高明建議,為我指明了掌舵的方向。首次見面,仙師就肯不吝指點,令我由衷敬佩感動。以一杯酒,感謝致敬。」
仙師品菜論政,指點太高明了,說明他有仁愛之心!滿座皆動容,自發地陪飲一杯致敬。
邱適的心情尤為激動,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因為他聽出來另一層意思:仙師以一種高明的方式,為自己說情——年輕閱歷淺,不懂人情世故,知府應以仁愛之心,寬容厚愛。
陳知府飲罷,看向另一側的門客,「接風宴上,仙師品菜論政,建議高明。先生記在心裡,回頭寫下來,作為我的座右銘。」
高照笑著道:「仙師這番高明的建議,也令有光敬佩,增添一些感悟,寫成一篇文章,送給知府,作為上任的紀念,如何?」
陳知府欣然同意,轉而掃視僚屬,「仙師這番話對我觸動很大,珠玉在前,我再講一些冠冕堂皇的話,顯得多餘。既然仙師指明方向,這頓接風宴,也是拉近彼此關係的好機會。
每位官員簡要介紹履歷和個人情況,我好增進了解,儘快熟悉,從年輕人先來吧。」
邱適是最年輕的官員,「邱適,字安之,濟南人,二十五歲,進士出身,任襄陽府司理參軍。初入官場,資歷淺薄,必當認真勤勉地工作,逐步積累經驗,提升業務能力,並且向知府和諸位同僚請教,還請不吝指點,幫助我進步。」
陳知府笑著道:「安之,何時何地認識仙師?」
邱適看向仙師,眼神凝成故事感,「昨天我和推司去峴山查案,在羊公碑前,有幸遇見仙師,得到指點。」
原來不是老相識,陳知府心底那點隱秘的醋意瞬間消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語氣也輕快了幾分,「第二年輕的是誰啊?」
司法參軍接話道:「啟稟知府,我叫周令,三十歲,吉州廬陵人,進士出身。先在潭州任試銜司法參軍,因治案有功遷調至此,已履職兩年。
下官與鮑提轄的公務交集較多,昨天他在鄭家茶坊逮到嫌疑人羅沖,我隨徐大錄安撫疏散群眾,恰好遇見提轄,便將他們帶到府衙。
鮑提轄提到,仙師唱歌非常美妙動聽,如聞天籟,令人心神震撼,安撫了躁動的氣氛,但是一句也聽不懂。
下官不免好奇,藉此機會,請教仙師唱的什麼歌?」
賀冰眉眼彎彎,「這是一首印度歌曲,名叫《祈禱》,歌詞引用了《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內容,傳達超越世俗之智慧,具有安撫人心之力量。」
滿座皆訝異,素來沉穩的丁簽判挑了挑眉——仙師是春秋戰國時期成仙的,竟通曉異域樂曲?
陳知府亦是首次聽聞,也起了好奇心,接著追問道:「請問仙師,為何會唱印度歌曲?」
賀冰與老薑對視,明眸一轉,「知府不妨猜一猜?」
夫人跟我當眾調情,陳知府心頭一跳,「莫非仙師去過印度?」
賀冰微微頷首,「你再猜一猜,我何時去過?」
陳知府嘴角微揚,「這個不好猜啊!仙師可否給些提示?」
賀冰補充一句,「哪個朝代去過?」
陳知府笑意微斂,稍加思忖,「據說玄奘大師於唐代貞觀年間,去印度取經,歷時十九年,獨行十萬里,九死一生。回到中土,又花費十九年,夜以繼日地翻譯了大量佛經,為佛教經典的傳播做出巨大貢獻。莫非仙師那時去過印度?」
賀冰心中一動,「知府頗有學識底蘊,概括了玄奘大師取經的歷程與貢獻。那時唐朝人將西天佛國稱為【天竺國】,玄奘之所以能歷盡艱難,活著抵達天竺,取得卓越的成功,並非獨行。他回到中土後,將天竺音譯為印度。」
陳知府追問道:「難道仙師陪玄奘大師去印度取經?」
他掉進了自己挖的坑,賀冰甜美一笑,「我不是和尚,陪他做什麼?」
夫人調情真高明!陳知府哈哈大笑,僚屬們跟著笑,氣氛變得愉悅。
徐康國趁勢問道:「請問仙師,什麼人陪著玄奘大師去西天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