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之色從陳知府的臉上消退了,凝眉沉思,二堂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悶,連案上的茶煙都似被這靜默凝住,裊裊升騰的痕跡緩了大半。
陳知府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微微頷首,「今晚府衙為我設宴接風。如今男童失蹤案剛有眉目,民心尚未安定,讓官妓陪酒實在不妥,反倒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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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代我向仙師鄭重道謝,務必拿出十足誠意,請他賞光赴宴,既為我撐場面,也好借這個機會,商量後續事宜。」
老爺迫切想要見到仙師,礙於身份不好直接表露。高照心裡通透,斟酌道:「仙師派侍女專程來報信,總不能讓她白跑一趟。不如先給些答謝,她回去在仙師面前多說好話,事情也易達成。這筆錢我先替老爺墊上,您看可行?」
陳知府緊繃的嘴角終於微揚,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賞:「先生考慮周全,就按你說的辦。這筆錢回頭從我私帳里支給你。」
高照得了準話,轉向一旁侍立的康靈,作揖捧高道:「小仙女稍坐。」
這個門客挺會來事,猜中我的綽號!
康靈頓時對他改觀,俏臉上露出一抹淺笑,目光掃過屋裡的座位,特意選個離知府最遠的杌子坐下。剛坐穩,便暗自攥緊袖口尋思:
這位陳知府斂了笑意,眉宇間真有幾分懾人的官威煞氣,看得她指尖都微微發顫。雖說已修煉八百年,可進府衙卻是頭一遭。
方才接近府衙大門,赫然望見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心裡就打怵。硬著頭皮敲鼓時,手心沁出汗。跟著衙役穿過壯闊而森嚴的前院,連腿肚子都在打顫。
仙師信任我,要是讓那隻兔子精來這辦差,見到石獅子,怕是當場拉稀。
這趟差事實在不輕鬆,那份答謝,理所應得。康靈越想越覺得——自己道行高,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高照見她偷著樂,暗道:小仙女模樣嬌俏,卻不是清心寡欲,對好處分明在意。轉頭對上知府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知府一上任,就鎮住了場面,雷厲風行。可謂一場及時雨,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新人新氣象,」陳知府轉視角落裡的康靈,「聽說仙師在茶坊唱一首歌,猶如天籟,小仙女知道——那是什麼歌嗎?」
康靈抬起頭,「我頭一回聽仙師唱歌,還沒來得及問。」
「你喜歡吃什麼?我好讓手下準備。」
這話題來得突然,康靈愣了一下,繼而心頭一跳——難道知府看上我了?
她慌忙垂眸的瞬間,腦子轉得飛快:仙師和兔子精都不吃葷,我作為「小仙女」,吃肉好像不大妥當,惹人懷疑。抬眼時,已換上淡定神色,聲音清脆:「我和仙師一樣,都喜歡吃清淡的素菜。」
話音剛落,傳來「篤篤」的叩門聲。陳知府對高照抬了抬下巴,示意開門。
徐康國快步進來,將新鮮出爐的懸賞令遞給新知府,「知府,懸賞令已蓋妥官印,這是正本,另有備份,請您過目。」
陳知府接過文書閱覽,將其放到案上,讚許道:「徐大錄辦事妥當,將這份懸賞令交給康靈姑娘。再傳令都頭,帶領衙役跟她去小院,把重要案犯和受害兒童都帶回府衙,我的門客高照從旁協助,不得有誤。」
「下官遵命。」
三人離去後,陳知府慢悠悠地踱出辦公室,告訴守候的常駿,「通知掌書記,準備豐盛的接風晚宴,無須官妓作陪。」
常駿怕自己聽錯了,「不需要官妓陪酒嗎?」
「特殊時期,絕對不能讓她們陪酒。」
新知府上任第一天,各部門都很忙碌,卻有條不紊。
兩個失蹤兒童都被帶回府衙,一死一傷,仵作仔細地驗傷驗屍。重要案犯正在大堂受審,進展並不順利。
王耀祖一口咬定,人不是他害死的。他供稱:與羅沖都愛玩蹴球,私交好,又同好男色,便合租一個院子,方便玩樂,但是各玩各的,互不相干。他跟王小唐相好,羅沖看上韓小濤,動作過於粗暴,把他弄死了。
怪物吃小孩的謠言也是羅沖編造,去鄭家茶坊散播。爹壓根不知情,今天去那,是因為得知我中暑了,被一個戴帷帽的神秘人扣下,他才帶衙役去茶坊。
三個跟班的口供與王耀祖一致,邱司理繼續審問倖存的兒童王小唐。
他傷勢未愈,有氣無力,說他自願跟王衙內好,韓小濤被羅沖弄得大出血而死亡。
邱司理又提審羅沖,他大哭冤枉,死去的韓小濤不是自己害死的,王小唐定是被衙內威逼利誘收買了,栽贓到自己頭上,我的小廝也可以幫我作證。
兩邊各執一詞,直到天黑,也不能理清,誰是誰非。邱司理感覺腦袋疼,加之知府的接風宴不能錯過,便宣布退堂,令衙役羈押重要案犯,務必看牢,再找個大夫,治療受害兒童,食宿也安排妥當,務必照料周到。
接風宴準備好了,官員們相繼抵達宴會廳。掌書記去請知府,但是他說,「再等一等。」
掌書記以為——知府在等待邱司理審理出結果,心道:新知府太敬業了,為了疏散聚眾鬧事的百姓,顧不上歇息,向僚屬了解情況,商議對策。
下午草草吃了幾口,一直在忙碌,接風宴還要延後。他完全以公事為重,與前任知府形成鮮明對比,掌書記心裡的敬佩又添幾分。
殊不知,知府在等待一個重要人物出現——他終於來了!
陳知府心頭一跳,整理衣冠,親自出屋相迎。瞧見高先生旁邊,站立一位戴帷帽的白衣人,作揖道:「知府陳廷桂,恭候多時,仙師請進。」
賀冰這才知道他的名字,心中一動,清聲道:「知府先進。」
屋裡燈光柔和,燃著裊裊薰香。陳知府心跳加速,「請仙師露出真容,讓我一睹仙姿。」
賀冰淡然道:「還不到時候。」
陳知府柔聲道:「我們重逢了,正是時候啊!」
「知府對見面禮滿意嗎?」
陳知府嘴角微揚,「今天真是驚喜連連啊!有賴仙師幫了大忙,我們敘敘舊,再出席接風宴。高先生、常駿去外面守候。」
「是。」兩人齊聲應諾,正要退下,聽仙師蹦出兩個字,「不妥。」
陳知府臉上的笑意一斂,眸光一凝,「有何不妥?」
賀冰審慎道:「這是仙師與知府初次會面。我來為知府捧場,給足面子,知府必須拿出應有的禮儀與態度,否則我現在就走!」